Thursday, March 23, 2017

時間的騙局

為什麼年歲愈增,就感覺時間過去得愈快?
恐怕要從時間的本質是什麼來想。
鐘表和日曆為時間畫上刻度,本來只是不得不然的工具,卻反客為主了,主宰人的自由,更扭曲了人的認知。
事件的先後次序,才是時間的本質。代表長短的刻度,另外加的。
而刻度就像一層層空的書架,等著我們去填上東西。空空的書架,好像又代表了人生也空空的。
於是我們很怕沒有東西擺上去。能擺上去的東西似乎得夠得上稱作“事件”。沒有事件,英文叫uneventful,會無端帶來莫名的焦慮。
何況,事件要成為過去才能打包,我們是在遺跡中找到自己在事件之中的證據。
那現在呢?現在我存在嗎?這個問題可以說是假命題,因為每一個現在,一旦進入我的意識中就已經不是現在。
所以現在是想不得的。想得越用力,愈不在現在裡。
那何謂活在當下?不知道。你說呢?
如果我在極度痛苦之中,對付痛苦的絕招就是,就在我意識到痛苦的時候,那一刻已經不存在。而真正存在的,到底有沒有痛苦?
如果痛苦是這樣,那快樂呢?不也一樣?快樂真正存在嗎?
存在的只是記憶。
一個人的壽命有兩種:
1.只存在於記憶中的壽命,就是會刻在我的墓碑上的享年XXX
2.真正存在的現在,這個可沒有刻度可以計算長短。
我可以肯定我的2不是很多,但連這句話也是臆測。
這就好像最後審判的權柄不在我手上,而在神手上一樣。
但我至少可以明白,1是一個騙局。

迎接共產制度

共享經濟發展到極致,就是計劃經濟。想像一下,如果uber, airbnb等等公司的業務由政府辦,國營的 Amazon或阿里巴巴再進一步透過工業4.0實現從原物料到最終產品到府的即時供應鏈資訊,這就是計劃經濟,這時市場的地位會不見了,資源和人才卻得到更全面的發揮。
消極面看,自動化所產生的大量失業,會完全推翻資本主義對工作和價值的假設。公部門被迫介入經濟活動來解決大多數人沒有工作情況下的分配問題。加上前面的技術面可行性,資本主義市場經濟自動消亡。
私有財產制變成沒有必要。都共享了,不乾脆共產?私有財產制的存在價值是刺激工作的意願,但當重複無聊的工作被機器取代,剩下的工作本質上就直接訴求人性的自我實現動機。工作本身變成無償的特權(因為只有少數人能得到)。
因此,未來會不流血的進入共產主義。而且是不久的將來。
我話擺在這裡,三十年後回頭看看說對了沒。

Saturday, March 11, 2017

經典的消費者和弘揚者

最近在讀老子。怪怪,真亂!不是老子亂,而是解釋老子的亂。老子據說是世界上被翻譯的版本僅次於聖經的著作。西方思想家未必能完全懂,語言的關係,但可以清楚的看的出來老子的思想體系是建立在堅實的形而上學的基礎上。也因此它能夠站在人類思想所能達到的最高點,來理解世事人生。

但就像聖經一樣,存在著數量遠大於弘揚者的消費者。消費者的特色有兩個:

1、只講枝葉,不談根和樹幹。多半因為他自己也沒搞懂,甚至不覺得需要懂。
2、心靈雞湯式的夢囈,操弄已經浮濫的流行心靈語彙,例如,活在當下、敬畏、慈悲、放空等等。

沒有對時間這個概念深入的認識,談什麼當下?

沒有對究竟真實的形而上思辨,談什麼敬畏?

沒有對天地萬物的關系全面的反省,談什麼慈悲?

沒有對自由這個概念的洞察,談什麼放空?

沒有根基的心靈口水,喝多了只會暫時麻木,然後成癮。

Tuesday, February 21, 2017

小鋼砲和重低音

最近得買新車,本想務實再買Prius,不料被兒子們蠱惑,買了個VW Golf GTI。這種車屬於hard hatch,意思是很會跑的掀背式跑車。哎呦餵,還真的是。力量還不是唯一好玩的,更好玩的是廣大的DIY 改裝和調校愛好者,和一大堆的相關產品。這就產生了無窮的話題,聽他們講,我也津津有味。爺仨的共同話題。

此外,我還在蠱惑下老不情願的加裝了個所謂的重低音喇叭(subwoofer)。我最反感平常開過一兩車,嘭嘭嘭的把我的車子也震得直顫。如今莫非我的車也要如此加害於人?何況這是什麼品味?到底是聽音樂還是聽嘭嘭聲?

等裝好了一聽,可大吃一驚!效果好得驚人!不僅僅是低音喔!怎個完全脫胎換骨。一曲Beatles的Strawberry Field,很安靜簡單的歌,整個活過來了。再一曲莫扎特的室內樂,同樣精彩。音場,定位感,層次,音色,細膩感,動態感,音樂靜止片刻餘音裊裊的空間感,錄音瑕疵的特有臨場感,讓小小的車內空間無限延伸,想像隨樂音恣狂馳騁。從此車庫裡此處就成了我的聖所。

原來這玩意兒是把音源重新分配工作頻率給八個隨車喇叭單體,並提供足夠的功率,當然,也增加了一個subwoofer喇叭,但絕不只是如此。

常常需要擠車陣的愛樂朋友可以考慮這個升級。

Tuesday, January 24, 2017

能量

舞蹈的領域裡,『能量』一詞,有點玄,但又常常被談及。

因為太抽象了,同一個詞,可能指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因此我試試先用消去法,來逼近我心中的意義。

能量不是力量,所以與強度無關。有些舞蹈片段,多半是在高潮的時刻,演員刻意表達一種很『用力』的感覺,多半是投射很強烈的情緒。這,不是能量。

能量,當然也不是跳得高,彎得低,伸得長,轉得久等等身體的能力。

能量無所不在。它比較像是一種維持張力的控制能力,或是一種讓動作悅目的能力。它不代表必須耗費許多體力,反而看起來毫不費工夫,而實際上也是如此。有時這種看起來的輕鬆(但不隨便)反而就是一種能量的顯現。與此類似的,動作乾淨的感覺也是一種能量的顯現。所以能量不僅體現在動,更體現在靜,也就是不該動的部位保持靜止。

做一個很慢的動作,例如用八拍的時間把手臂抬起來,可以讓我們體會能量的意思。簡單的動作,卻有無數種可能性。其中有些能抓住你,但多半都很無聊或笨拙。你可以很等速的抬起來,手臂僵直,那就看起來像起重機吊一支電線桿。你也可以毫不經意的抬起來,那看起來就真的毫不經意的潦草。你也可能很刻意的控制想要好看,滿頭大汗的結果反而顯得滑稽笨拙。經過千百次的練習後,你開始抓到了一些東西,和手臂運動相關的十多個關節(肩、肘、腕,加上五指的14個關節)開始協調了。它看起來不再像一支木棒,而是一個有機的肢體,呈現出一種有意義的流暢感,甚至一種意念。這,就是能量的顯現。

能量的概念,也可以幫助我們觸及舞蹈獨特的屬性~一種精神和肉體的介面,和它的迷人之處。練習舞蹈,是一個發現的過程,讓我們和自己的身體產生親密關係,從而創造意義。如果說每一個關節,和每一條肌肉都代表一個自由度,加乘起來,我們的軀體具有近乎無限大的自由度。但我們多半受習慣的驅使,和日常生活中動作的有限性,只驅使了身體極小一部分的自由度。而這其中有只有更小的比例是用在『有意義』的動作上。『意義』指的是在內心會因特定動作所產生的聯想或單純的悅目感覺。身體龐大的自由度,未經有意義的控制,就是處在一個無序的狀態。而熱力學『熵』的概念教導我們,有序代表能量的蓄積,而混亂帶表能量的流失。當舞蹈讓我們經歷,認知,到能夠差遣更多身體的自由度,就是賦予身體更多的有序的意義,也就等於是能量的蓄積,而在舞蹈中就是能量的顯現了。

那很多運動項目也牽涉到身體自由度的開發,有些甚至比舞蹈猶有過之。那能量的概念,能用在它們嗎?我猜不行。運動員差遣身體的自由度可以到爐火純青,例如神射手,棒球投手,或高爾夫球選手。但他們對自由度驚人的控制,是為了要完成任務,而不是產生意義。當然,就能量就是有序的定義下,那也是一種能量,但與舞蹈的能量不同。

Tuesday, January 17, 2017

流動的空間美感

舞蹈的語言當然以肢體為主,但不限於肢體。動線和身體方位的交互作用,也會產生不可預期的效果。這往往被習慣在排排隊中狹小空間的排舞愛好者所忽略了。

其實國際排舞中許多的舞碼都編得很巧妙,如果在流動方向上充分發揮就讓整支舞呈現立體的效果,舞者如同水族箱裡的熱帶魚一樣,隨著音樂遨遊,戲劇張力十足。

這種流動的美感最普及的例子就是國際標準舞華爾茲,相信大多數人都不陌生。可以說少了流動的美感,華爾茲是不太有觀賞價值的。

但往往這樣的編舞,甚至怎個國際排舞,都給不能明白這一點的愛好者一種轉身太多,方向讓人頭暈目眩的印象,讓人卻步。這實在是因噎廢食,而且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釜底抽薪的方式就是從流動的美感的觀點去理解這些轉身的戲劇效果,並在練習的時侯刻意體會這些方向變化和移動與音樂的關系。

一支好的舞就像一個活人一樣,是需要花時間與他相處的,這是一個『社交』(socialize)的過程。就像好朋友一樣,熟悉了就進入自己的意識中,印象深刻。你會很放心的把身體交給他,左彎右拐都是再自然不過的美妙經驗,頭暈?恐怕反而發生在結束後的意猶未盡吧?

舉一個例子,像Digital Age,舞者的詮釋就充分的發揮了流動的美感。同樣的編舞,如果一板一眼的跳,就是這個樣子,差別就不必我強調了。

順帶一提的是,由於簡易舞譜的撰寫方式,很難百分之百的描述它的詮釋上的可能性。這種局限性在方向和移動上尤其明顯。彈性發揮空間是很大的,這也是排舞迷人之處。例如,這支Pieces,女舞者在第四個八的第一拍,整個身體已經面向12:00,而舞譜是3:00。這就是為了讓整個擺盪折返時的張力更大,而之後5~8的四步旋轉,並沒有定在一個軸上,而是讓步之拉開形成以個立體空間,效果完全不同。對照一下教學版,好像不是同一支舞。

Monday, December 26, 2016

頭肩頸的意念

看書法名家當場揮毫,運筆的動靜行止,很是好看。往往我會有欣賞舞蹈的感覺。若把運筆比做舞蹈,那麼筆尖的作用就像是頭、肩、頸。如同筆尖開始一筆劃一樣,頭肩頸是一個動作的發動點。可惜往往沒有老師會提到這一點。
頭肩頸部在舞蹈裡的作用,我最初的認識有幾個,一個是街舞裡的特技動作,就是頭可以水平移動的那種。另一個就是有些老師說為了轉圈不會暈,臉要定在一點上。還有就是有人說我是低頭族,又有人說表演的時候臉要朝向觀眾。
但我真正意識到頭肩頸的運動方向和舞姿息息相關,是自己開始練習抒情慢舞(nightclub 2 steps),跳得呆呆的,就去看高手跳,發現他們的頭很自然的會在恰當的時候偏向一邊,很是好看。但沒用,學不起來,因為我不知道規律或原理,就這樣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子。
練習旋轉時,我體會到身體是動力來源,而不是靠腳去蹬。在這個基礎上,我發現不必借助手臂,單憑肩膀就可以產生綽綽有餘的旋轉動量,進而又發現頭部的輔助更有幫助。就很喜歡玩這個遊戲,只要有機會,就來個祥獅擺頭加上個巨龍擺尾(懂得½ turn sailor step就知道我指的是什麽)。這算是我開始有意義的運用頭肩頸的開端。
但這樣還不足以體會那些高手是如何運用合宜的。一直到最近我開始拿芭蕾的port de bras(不知道怎麼翻譯吔)來操練上身的姿態,才發現它有對頭肩頸的動作在各種姿態下有清楚的定義,而八種基本姿勢也一樣有定義。有千錘百煉的教材為後盾,我如獲至寶,著實的演練一翻,就比較有體會了。
我發現任何一個姿勢都會有它比較常用的接續動作,而臉的朝向和視線就是為了這個假想的後續動作做開頭,這不僅是在物理上的作用,如同前述的頭部幫助旋轉,更是一種意境的表達。頭肩頸、視線要能夠很自然的統合起來,靠的是心中先有一個意念,是關乎這個姿態所預示的動作。這就需要豐富的想像力。這已經進入詩的境界,不可言喻了。這就像是打棒球,要緊的是專注在飛過來的那顆球上,讓全身無數的肌肉自動統合,一揮中的。
有一個人在解釋臉朝側面偏過去,脖子伸長的方式就好像是要讓人欣賞掛在脖子上的珍珠墜子。很傳神。但更多的情況那些意念和意像是非常個人的。但看到精彩的舞者,往往會拍案叫絕,甚至感動不已。他會幫助你形成你自己的意像,但你的意像肯定不是他的,但那一點也不要緊。
頭肩頸的作用是如此的關鍵,而被忽視的程度又是如此的全面,我還真不明白原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