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30, 2015

逛街男自述

昨天心情極度淒愴,於是索性去梅西的男裝部逛逛,果然心情撫平許多,雖然兩手空空的回來。隨之赫然發覺,不只一次的,逛男裝部成為一件愉快的事。這還是這一年之間的事。之前,我也屬於像我這種社經階層人士的典型,不在意外表,隨便亂穿,邋邋遢遢,當然是厭惡逛服裝店。


這個轉變的原因,值得自剖一下,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注意自己的外表,當然是源頭,不容否認。但重外表也有不同的動機,我的動機,則是力求表裡一致。也就是讓外表符合自我的形象認同。那契機是什麼呢?說真的,是因為我在一年之內缩小了兩號。腰圍從36寸變成32寸,上衣從XL變成M。去年那時正值初冬,所有的衣服穿起來都空空蕩蕩,根本不保暖,非置新裝不可。於是由一位品味高超的女士帶著挑選行頭。衣服都是她搭配的,試穿的結果,挺好。就這樣穿出興趣來了。


表裡如一,那我的”裡“是什麼呢?不瞞你說,我一直就覺得自己是個小男孩。之前隨波逐流,穿出來的模樣有如富裕世界的藍螞蟻,完全就不是我。現在觀念解放了,表現自我,結果可想而知。連我兩個兒子都看不下去,抗議說我怎麼穿得比他們還那個,簡直就是噁心。我笑說咱父子三人身材相仿,我的衣服歡迎他們隨意取用。果然發現衣服一件件失踪,得從他們衣櫃裡翻出來。當然,他們的衣服也常常失踪,有些還長期被我據為己有。


其實我的天生禀賦就該打扮,因為喜歡攬鏡自照,是個超級自戀狂。不過現在正在讀一本哲學書,讓我懷疑我可能也不算“超級”。這是一本談“現代性”(modernity)的書,提到現代性的一個特徵,就是自戀的猖獗。說猖獗好像很負面,實則不然。真正的原因據他說是現代,相對於前現代,個人生活方式被允許自由選擇,而選項也爆炸性的繁多。結果是每個人都陷入一種必須時時做出選擇的焦慮裡。我是誰,我該怎麼活,該以什麼面貌和人交流,這些問題再也不能迴避,躲在因循裡。既然時時面臨自我認同的選擇,要回答我是誰這個問題,當然要以各種方式觀看自己,這不是自戀是什麼?吾豈自戀乎?吾不得已也。


我的穿的啟蒙者,除了那位帶我挑選的女士外,是一位時裝界的行家在一間教會裡的講座,教你怎麼穿衣服。當然基本美學原則不在話下,但最受用的是她的一個觀點:如果你的衣著讓人一眼就把你歸類,按年齡,職業,社會地位,文化等等外在因素,你就算失敗了。這算是鼓勵標新立異嗎?也不見得。會穿的人,會讓人不禁想多看一眼,因為一眼無法看盡,懸念叢生,無法歸類,需要透過思考來解讀(我看女生也是如此,不見得是因為她漂亮)。俗話說的耐看,或許有點接近這個意思。但單是耐看也可能落於平淡,缺少吸引力,淹沒在茫茫人海裡。所以這種懸念,還得有一點吸睛的要素。這就靠各顯神通了。


上次回台灣參加一個攝影社團的聚會,裡面都是文化或藝術工作者,我發現他們的衣著都很有品味,我發現自己大部份時間都用在打量他們上面。個個都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又不露痕跡,適當的顯出特色,但整體上也透著一種統一的調性:淡雅,低調,溫潤,從容。我一身緊身衣褲,露膀子肌肉男的德性(天熱啊!)好像來錯地方了。欣賞之餘,也感嘆,品味也可以複製,次文化的熏陶力量還是很強大的。不禁要問,這算不算是一種身份導向衣著的進階版?除了適當顯示他們是品味高雅的文化人的身份,“我”,似乎不容易觀察到。


我媽的穿著倒是常常讓我驚艷。姐姐帶她吃飯往往會拍個照。老太太戴個墨鏡(眼疾之故),寬鬆的長褲搭上寬鬆合身的襯衫,花色多半明亮卻又顯得安定,不像老太太的打扮,卻又是老太太的打扮,重要的是,從衣著我可以認出那就是我媽。六十,七十,還是八十?好像時間就為她停住了。我不知道她在哪裡買的那些衣服,只知道每次看她的照片都為她高興。


我逛街十次有七八次會空手而歸,但多半都有收穫。因為試穿來試穿去才知道一件衣服掛在衣架上和穿在我身上有多大的區別,即便沒買一件,也知道了大概那一種款式的衣服適合自己。再遇上了就可以很有效率的挑選。我流連最久的架子都是些三五折或清倉貨架。一塊錢的貨色花兩塊錢買,不符合我社會主義的信念,而且從被遺棄的產品中打撈出好東西,特別有滿足感,倒不是因為省到錢,而是肯定了自己的眼光和對自己想要表現的個性的掌握。不過我也逐漸提高了價格上限,因為發現衣料,剪裁的品質還是有差。模特兒的廣告照片我也參考,但我知道其誤導性可能更甚於衣架上的衣服。名牌我從來不在意,但不小心遇上也不排斥,印個大商標的衣服我絕不多看一眼。流行我也不跟,退流行的清倉貨是我的最愛。


我成功買到一件衣服多半是事先就已經開好了規格,如何搭配現有的衣物也已經了然於心。臨時起義,偶而遇上一件愛不釋手的,我也嚴格把關,多半會回去想一想怎麼搭配,讓熱情冷一冷,往往都不會回去買回來。我這樣買回來的衣服幾乎沒有一件會被打入冷宮,而我的治裝費好像比以前還少一點。我以前都在Costco解決,現在才發現,Costco的東西或許品質不錯,但款式實在是平庸,而且也比我能撈寶撈出來的貴。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古文人與自然顯得格外親密,也透過自然與自己和他人親密。現代人要像古人那樣縱情山水,吟詠自然,當然也可以,但也別忘了,現代的市井,也是一條綺麗的風景線。逛梅西,也可以有詩人的情懷,因為,那是人與自己親密的地方。這年頭,親密是多麼大的渴求,甚至是奢求,但也許要先自問,我和自己可曾親密過?穿,可以是個媒介。男士們,逛街去吧!

Tuesday, August 18, 2015

舞出下半場

我是一個斤斤計較成本效益的人。在選擇人生下半場所從事的活動也是如此。我選擇的條件是:


1.不花大錢,體現減量生活
2.豐富內在精神生活
3.健身,維持身體的最大活動可能性
4.不要太受制於人,例如,一定要結夥,或一定要有老師。獨樂,眾樂兩相宜
5.可以維持很久,玩到很老


準此要領,我第一個選擇了爬山搭配攝影,因為我知道爬山有可能很單調枯燥,遇上較難的挑戰就容易放棄。但加上攝影的目的,就可以相得益彰。之後我以騎車代替爬山,是為了保護膝蓋,目的是一樣的。


接下來我又看中了跳舞。第一次接觸跳舞是在兩年多前教會的排舞課,那時雖然是初學,但在很粗淺的經驗裡,我體會到肢體動作和音樂共震會起一種神奇的化學變化,讓大腦產生一種愉悅的,自由的感覺。雖然接觸很淺,但我深信這種肢體協同音樂律動所帶來的身心滿足感是無窮無盡的。因此我知道自己要走這條路。


但是我沒有立即採取行動,而是一個一個的過濾市面上的“產品”,是否符合我以上的選擇條件。首先我接觸了一些些交際舞,馬上就排除了。因為“交際”的成分遠大於“舞”,非我所欲。而交際舞的近親國際標準舞呢?那的確是“舞”,而且非常迷人。但是似乎想要達到那個境界太過於受制於人。首先,要花大把銀子拜個人老師,再來就是得找個舞伴。這就不光是難,而且有點棘手了---除非我能找到的舞伴剛好是我的另一半,否則還是別惹麻煩了。還有就是,這種舞要達到我的理想,似乎身體素質必須達到常人以上的程度,例如抬腿,劈腿等等專業動作。這在我來說是不必去強求的。至於其他同樣太過於專業的舞種,如現代舞,爵士舞,也都是對身體素質的要求太高,顯得不可行。


一年前參加了北加州排舞協會,覺得暫時和我的條件還算符合。結果也真的不錯,學到很多基本的東西。她的編舞比較著重全身四肢的動作,比一般的標準排舞要豐富得多。過程中我也確實更加體驗到那種肢體與音樂律動造成身心的滿足感,也培養了起碼的自信。也因為自己跳舞,有機會回頭欣賞各種舞蹈,包括比較屬於精緻藝術範圍的現代舞,爵士舞(學院的,而非街頭的),發現自己的欣賞觸角精進了,更能夠受到感動。也因此我的胃口又提升了。除了追求自己跳舞的身心愉悅,也企圖以舞蹈為溝通工具。要達到這個目的,恐怕就要駐足重新合計合計了。


首先,我得會編舞,編舞內容有兩種層次,一種是把已知的動作組合起來,一種是創造新的動作。不管哪一種,對我這種初學者來說,最重的要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接觸最多,最廣的舞蹈類別,吸收大量的舞蹈元素。而這些元素還必須是在常人的身體素質下可行。要達到這個目的,我選擇了嘻哈(Hip Hop)舞類,因為這種舞其實是一個很寬廣的集合,可以說是涵蓋了所有的流行舞種。因為有強烈的街頭精神,實驗性強,自由度高,也因此創意無限。在這廣大的領域裡,我很容易找到有足夠表現力,又不需要專業級的身體素質的元素,足夠編出很好的舞蹈,自娛娛人。很多人以為嘻哈是年輕人跳的,一定不適合中老年人,我要說,他們錯了。所有類型的音樂都可以用嘻哈的元素來詮釋。

我開始實際印證我的想法,我還是不相信自己能借助於專業的老師,於是我就模仿著網上的一些視頻跳。其實只要不是需要特技動作,絕大多數看起來很炫的動作都可以經過分析掌握住訣竅,就看有沒有耐心去觀察。我知道身邊一些人不太認同我的方式,他們覺得一定要跟著老師學。這我也同意,但你去哪裡找一個老師可以滿足我特殊的目的--大量吸收不同的舞蹈元素,而這些元素是符合我所要的標準,不需要特殊身體素質?舞蹈班要不就是太過於粗淺,在簡單編舞上斤斤計較一些姿態,要不就是太過於專業,要求你練功。這兩個都不是我需要的。我需要練功,但不是為了能抬腿,劈腿,翻滾,倒立,而是讓身體靈活,學習控制細部的肌肉,讓動作乾淨,協調性好,有韻律感。要達到我要的功力,我的方法是要學不同風格的複雜編舞,越多越好,這樣才能讓肌肉能對付不同動作要求,不會養成積習,只會一種套路,跳什麼舞步都一個模樣。我最終需要的功力是將這些元素內化成我的舞蹈語言,可以隨著音樂就帶出來。有哪個老師可以在一年內讓我有這種功力?我是在和時間賽跑,不是為了成為專業舞者,而是成就自己的人生意義。我算過,一年之內我可以學習一百支不同風格的複雜編舞,這麼龐大的資料庫的刺激下,是有機會累積足夠的材料的。我實際驗證的初步結果是肯定自己的想法值得一試。至於說會不會跳走樣?攝影機對照原本的視頻再加上勤練大概也湊合吧

多說無益,到底是要拿出成績來才算數。明年此時再回頭寫這篇文章的下集。我有一個願望,就是舞蹈真正變成我終身的玩具,即便我做坐在輪椅上,都能享受。我也相信這是人人可以達到的目標,只要你願意。

Wednesday, July 15, 2015

課程綱要修改抗爭,二二八,國族建構

高中教課書是意識形態戰爭的戰略據點,沒有慘烈的廝殺才奇怪。這次連高中小屁孩都被動員,訴求當然是“專業,合法,公開”等等,實際上則是意識形態之戰。其實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國族認同之戰。不信,你看民進黨執政後再來大幅修改,到時抗爭的會換一批完全不同的人,而高喊的是相同訴求,卻絕口不提國族認同。民主政治的虛假性,不在話下。


奇怪,國族認同很骯臟嗎?為什麼要迴避?當然是為了不要看起來極端,嚇走中間選民。其實,要不是為了選票,有良心的政治人物應該說,中間選民可以務實考量兩岸互動的態勢,但在國族認同上不該含糊。國族認同當然很重要,原因很簡單,世界還沒有大同,現在國際上的格局就是民族國家幾乎是絕對的主流。民族國家的支柱就是國族認同。許多由殖民地的勢力範圍硬是切割出來的國家,因為種族和宗教不同,又沒有自然形成的歷史經驗,國族認同就無法形成,導致問題叢生,悲劇頻傳。老百姓迷糊還情有可原,政治人物和稀泥就是災難。


所以我很尊敬台獨基本教義派的誠實。他們就是在致力於國族建構。而這次教課書的修改,擺明了就是回到大中國主義的國族認同。


好奇心驅使,我細讀了修改前後歷史課綱。很奇妙的是,我真的有被修改前的課綱感動吔!台灣歷史單獨一冊,內容豐富。有一些史實我都不知道。這真是感慨,當年讀書的時候沒機會這樣有系統的認識台灣。我覺得當初能夠這樣的話這對我的內在人格有深遠的影響(正面的)---對自己生長的土地,周遭的人們的歷史陌生是很可悲的事,這必須承認。如果我是在修改前的課綱的教育之下成長,也許我就不會是大中國主義者(此大,非偉大,而是廣泛),不過也許還是。這就不追究了。當我再細讀修改的部份,這場認同戰爭的火線在哪裡就一清二楚,有趣極了。這裡我只想提一點,因為它表面上看起來很反常,那就是二二八事件。


修改前的(台獨色彩的)課綱二二八事件,只是做為說明二戰以來政治變遷的一個例子--”...如二二八事件,長期戒嚴,白色恐怖,美麗島事件...”, 這樣子,提不提二二八就變成一個選項,而審核人員就不會要求一定要提,或怎麼提法。修改後的(大中國主義)課綱,則提高二二八的地位成為單獨一個項目,一定要就其”發生的背景,過程與影響“詳述。


這不是很奇怪嗎?本土立場的人理當更強調二二八來凸顯台灣人受中國政權的暴政,而統派或大中國主義者應該淡化二二八事件。為什麼恰恰相反呢?我猜啦,原因是在大敘事的徹底程度上。歷史脈絡清楚顯示光復前的台灣人絕大多數是認同中國的,而且人心思漢,因此對國民政府的接受可說是簞食壺漿地迎接。日本人的統治一直是把台灣人當做二等公民,實施和漢隔離政策。皇民化政策也是二戰後期才開始的。二二八事件則是標示著國府初期治理的倒行逆施而最後演變成不可收拾的悲劇。從此以後台灣人就徹底的失望,中國認同開始動搖。但這樣的大敘事並不能滿足獨派國族建構的目的。因為由一個六十年前的事件做為轉捩點太薄弱了。他們需要把認同的根基往前推,強調從先民開始的歷史經驗,經過荷,西,日等的文化洗禮甚至血統融合,與原住民的通婚,早就在文化,血統上與中國分道揚鑣。其實這些元素都是事實,但並沒有構成根本上國族認同的改變,只能說是在中國認同中注入了新的元素。獨派當然不喜歡這個事實,所以就不喜歡吧二二八當做轉捩點的說法。大中國主義的人則恰恰相反,希望盡量把二二八的事實,前因後果說明清楚,不僅能凸顯其轉捩點的歷史意義,消解本土派的國族認同,更可以防止本土派在民眾對史實認識不清的情況下添油加醋,煽動仇中的情緒。


獨派的國族認同所依賴的大敘事可以說是無中生有,並不符合事實。但有沒有可能成功?有可能哦!以色列就是最好的例子。以色列建國的推手是一堆來自歐洲的锡安主義者,他們利用猶太人在整個歐洲所經歷的迫害,尤其是(但不只是)納粹的種族滅絕悲劇,鼓吹以色列國族主義,以舊約聖經為工具,甚至把幾乎不再使用的希伯來文硬是恢復過來。而歷史上在巴勒斯坦乃至整個中東地區猶太人和阿拉伯人基本上是和平共處。兩個民族其實在人種上都是閃族,也有很類似的神話傳統,都認為是亞伯拉罕的子孫,哪有什麼深仇大恨?現在呢?一個以阿拉伯人為當然敵人的以色列國族主義硬是掩蓋了歷史。


但說到底,這又怎樣呢?輕鬆面對吧!不管台灣民族也好,中華民族也好,重要的是,有堅定,健康,不帶仇恨的國族認同其實會幫助我們敞開心胸,欣賞其他民族的文化和歷史。國族認同就不要迴避了吧!

Monday, October 6, 2014

時間橫在你我之間
如一簾透明幔子
一萬個晝夜的你,歷歷如耳語,如體溫
叵料記憶也會變冷,幔子已咬上霜
劬勞的風搖著時間的幔子
若隱若顯的你,剩下輪廓
輪廓尚證明你的存在,如果連輪廓也消失呢?
猶記你腦傷奮力習寫形將遺忘的字
怕是相仿的恐懼
信誓又有多可靠?
唯恐懼的真切讓我們相遇
懷中的孩子已面向別處
這樣也好,有些事不如未曾見到
不忍看你的照片
嘴唇卻喃喃喚著你
喃喃如放播單字的玩偶
我們四個年頭遠了
噢不,近了

Friday, June 20, 2014

單車失竊記

剛剛才失竊了第五輛腳踏車。每次被偷都帶來新的震憾,讓我不得不對這個社會重新評估。這是不是誇張或危言聳聽,且聽我娓娓道來再自己判斷。


第一次是和兒子騎到離家約四十分鐘的住宅區,他的車胎沒氣了,我讓他等我騎回家再開車來車載,但因為天色已暗,又人車稀少,兒子等得發毛,把車倒過來架著像是在修車的樣子,往回家的路上走,沒幾分鐘就被我接上車,再回去找車子,就不見了。車子是一百塊的便宜貨,才約五分鐘的空檔,以當時的人車稀少的程度,可能不到十輛車經過,就會有一個人為幾十塊錢的價值起盜心。往好處想,這裏是比較差的社區,也許人家不是偷啦,以為是沒人要的(但是是全新的,還是正在修理狀)。


第二次是老大把車子留在學校專門鎖車子,用圍牆圍起來的區域,第二天去看已經不見了。這表示校園裏有專業的偷車賊,帶著工具剪斷鋼線鎖,還要把車子搬過比人還高的圍牆。動機?這輛車買$250。


第三第四次都是我的傑作,都是鎖在人潮較多的地方,San Jose down town 的圖書館和美術館,鎖也越換越粗,這賊專業到不忌諱人來人往,掏出工具剪斷鎖把車偷走。這兩次的車價也大約$250。


好,以前都發生在宵小橫行的San Jose,認了。但這次又開了我眼界。Fremont 市中心的Beet's Coffee, 我沒有帶鎖,但車子就停在臨街的陽台,這陽抬還擺滿了露天的桌椅,還有欄杆攔住,稍微繞一下,上下樓梯之後才能進來,而我就隔著落地窗坐在車子旁邊。這裡也沒有什麼行人經過,來往買咖啡的人都人模人樣的,怎麼想都覺得安啦!不料就在我出神看了剛剛在公園照的幾張照片的幾分鐘之內,車就沒了。偷兒就在離我不到兩尺之遠,眼睛看這我這蠢蛋,從容不迫的把車牽走。讓我震撼的是,這裡不應該是慣竊巡行之處,而是以安全著稱的中產階級模範社區,乾淨敞亮的商店區。想想真寒心,就在這幾分鐘內,頂多只有十個人有機會來偷,居然這十個人中就有一人會起盜心。而且很可能的這個人就是人模人樣的顧客或店員之一,因為這裡並沒有街頭小混混逗留,而且是清晨七點鐘,行人幾乎沒有,駛過路旁的汽車也要從二十碼以外的距離很快判斷有機可趁,違規暫停路邊,走下來到專屬的陽台,隔著敞亮的玻璃無視於玻璃裡的眼睛下手,不可能。這車也只值一百多元。我真的想既然機率這麼高,下次乾脆佈局守株待兔,不出十分鐘應該就會看到偷車賊的真面目。想到這裡,又有點恐怖,萬一這人反告我偷竊,我又怎麼證明這車是我的?


還有一次,我車上裝的一個小燈,不過幾塊錢的東西,就在我面前被摸走。這又讓我回想到,一次在電影院停車場,車窗被敲碎不過是為了一只頂多能以二十元銷贓的導航器。


我可以理解社會裡一定有一些不小不肖之輩,但這不肖之輩僅止於少數某一些特定的族群嗎?例如,小混混可以為了幾塊錢砸你的車子,可以理解。慣竊有備而來一天下來可以收入不錯,可以理解。但就只有這些人嗎?這次經驗再加上第一輛路邊的經驗,讓我渾身不對勁。這又讓我回想到有兩次我把車子停在山區的路邊走開照相,一次回來看到一輛車停在我車旁邊,走近一問,他說擔心車子的主人出事,停下來關心一下。一次我回來看到一輛車停過頭了,正倒車回我的車邊,見到我出現就開走了。都在山區,一共也沒幾輛車會經過的時間之內。我不得不開始懷疑那好心人是不是真好心......


有多少人會見利起盜心?我不敢過度引申,但真的不敢想下去。說實話這好像只是風險和報酬的權衡而已。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臨界點嗎?還是有人“真的”有“絕對”的道德標準?我這樣質疑可能得罪了所有讀者,但我必須承認我不得不打這個問號。


和美國警察打交道的經驗也可提供旁證。我有幾次不愉快的經驗,被警察莫名其妙當作壞人對待,搶都掏出來了。當時心裡很不好受,覺得他們小人之心,而且活像穿了制服的流氓。但漸漸的我發現也許他們是對的,或無辜的。我難道不是潛在的“壞人”嗎?我能保證嗎?我的穿著行為舉止不會欺騙人嗎?


美國是一個“富而好禮”的社會,是的。但它也是一個警察國家,以絕對的暴力壓制每一個”好禮的人”蠢蠢欲動的盜心。誰是壞蛋,誰是好人?誰知道?


暴力統治也可以從公家機關的設置看見端倪。大多數的公家機關都是銅牆鐵壁,要辦事,你得在一個如同監獄的門廳裡,看不到辦公區,只有小小窗戶讓你掛號,等辦事的人出來。有些門廳甚至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只電話。不能怪他們,因為這只是防範不期然的鬧場或干擾。但為什麼台灣的同樣單位是如此開放親民?為什麼台灣的警察沒有那種草木皆兵的霸氣?出事情時有人會罵台灣警察怎麼那麼沒有公權力,不像美國警察這麼具有權威。但銅板的另一面呢?到底哪一個社會讓你活得比較自在?


當相當比例的人的道德只是權宜,社會安全和諧要靠明顯的暴力維持時,不管你承不承認,一隻蟲子就一直在心裡不時的來耳際嗡嗡一下。

Monday, June 16, 2014

傾城的代價---張愛玲「傾城之戀」閱讀筆記

<傾城之戀>,說的是白流蘇和范柳原之間的愛情故事。真的嗎?

不限於男女之間,人在感情上要認真的活,恐怕都會很辛苦。太多的因素會形成厚厚的高牆,堵在人與人之間。友誼有無數種層次,朋友之間或可兩肋插刀,或可忠貞不渝,或可天長地久,也不保證真正心靈的契合。而徹底的心靈的契合是不是一個可望不可即,甚至根本不存在的神話?即便真有,也像是可遇不可求,稍縱即逝的的一剎那。而是如何到達這一剎那的,又像是一個童話故事。傾城之戀,就是這樣的童話故事,范柳原,就是相信有這回事,苦苦索求的傻蛋。

白流蘇的動機是明擺著,也很理直氣壯。她是在打一場救亡圖存的生存之戰。不願一輩子守活寡,娘家小人當道如同煉獄,再也待不下去,無奈沒有學識,沒有本事,只有姿色和遺老世家的氣質和見識。她要有一點點尊嚴的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個理想的夫婿依附。范柳原一針見血:“根本你以為婚姻就是長期的賣淫”,她憤慨於莫大的羞辱,但這句話難道不是她內心的寫照嗎?

范柳原圖的完全不同。“我犯不著花了錢娶一個對我毫無感情的人來管束我,“他要那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心靈的契合。

二十三歲的張愛玲和筆下的范柳原一樣傻,都相信真有徹底的心靈契合這種事。這讓人感覺有點幼稚,但並不減損這篇小說的價值。兩個企圖捷然不同的人,竟然結局是”他們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僅僅是一剎那的徹底的諒解,然而這一剎那夠他們在一起和諧地活個十年八年。“張愛玲魔法般的說故事本領,硬是讓情節自然合理,扣人心弦地發展,成就了這個傳奇。

傳奇,一半靠的是巧合。若不是四嫂的惡毒激怒了七妹,為了不讓四嫂的女兒跟去與范柳原的相親,白流蘇也沒有機會邂逅范柳原。若不是白流蘇已經認識到自己在存亡絕續之際,時不我與(金色壽字團花所觸發的徹悟,以”陰陰的不懷好意的一笑“為註腳),她想也不會趁人之危(七妹不會跳舞),橫刀奪愛勾引和自己感情還算不錯的七妹的對象。當然,”把女人看成他腳底下的泥“,用過了就丟的范柳原,也要在抵擋得住白流蘇的嫵媚勾引之外,還能鬼使神差似的相信這個騷女人裡面有他要的東西,還就只憑幾式跳舞時至多打情罵俏的攻防。

最關鍵的巧合,莫過於香港的陷落,這也是小說名稱的出處。白流蘇已經徹底的經歷挫敗,卻因為恐懼自己形將老去,接受了情婦的位置,所憑藉的,只是發現他愛她,但”這毒辣的人,他愛她,然而他待她也不過如此!她不由得心寒“。要不是香港的陷落,讓兩人真正經歷了”死生契闊“這個在交往之初就在一堵牆下對話中所留下的伏筆,兩人也不會從互相利用的關係進一步臻於徹底的相知。

柳原又道:“鬼使神差地,我們倒真的戀愛起來了!”流蘇道:“你早就說過你愛我。”柳原笑道:“那不算,我們那時候太忙著談戀愛了,哪裡還有工夫戀愛?”

哪裡去找一句俏皮的玩笑話卻承載了如此微言大義的悖論?換句話說涵蓋更廣:“我們都太忙著交朋友了,哪裡有工夫做朋友?”小說的格局,實已超越愛情故事。

香港的陷落,“死生契闊”,象徵的是文明徹底的毀滅,“如果我們那時候在這牆根底下遇見了.......流蘇,也許你會對我有一點真心,也許我會對你有一點真心。”

人要到一無所有,才見到彼此。如此代價已經高到不可能。唉,原來張愛玲還是悲觀的。出自她的故事,這是少見的結局圓滿。但當發現她是在述說一則童話故事,而圓滿的結局所恃的竟是如此的不可能,或者如此的不堪依恃,足證這徹底的心靈的契合,還是虛無縹緲。

但是,當小說帶著我們被這心靈交會的渴望和索求感動不已,不也是一種救贖嗎?

救贖?人要是還有那麼點可愛,恐怕就是來自於他的自相矛盾。明明心靈的契合是幾近不可能的,也是可欲不可求的,同時它也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友誼不需要它,善行與它無關,甚至愛情也可以繞過它,求生存還最好沒有它。但似乎人又不能擺脫對它的嚮往---我們都渴望被瞭解,而且強烈到即使是不太可能在現實中發生的神話,也寧願信以為真,神遊其中。現實的不真實,真實的不現實,豈不矛盾至極?但也似乎憑這麼點矛盾的渴望,人才不至於忘掉自己的人性,而不時挑起這種渴望擦亮人性的作品,不就是救贖的機緣嗎?   

白流蘇也自相矛盾。不僅是范柳原一早就向她喊話:"我要你懂得我!",她自己又何嚐不是受盡孤絕之苦---"人人都關在他們自己的小世界裏,她撞破了頭也撞不進去"?這晌反而是她讓范柳原撞破了頭也撞不進去。她的戰鬥性弄瞎了自己的心眼,乃至范柳原始終如一反復地露骨喊話她都會錯意。張愛玲有意做如此的安排,還刻意描寫她的癡愚。例如,她雖小聲答應著:"我懂得,我懂得,"其實心裡是這麼想的:"流蘇願意試試看(懂得柳原)。在某種範圍內,她什麼都願意。"很曖昧的一段內心描繪,透著流蘇的功利心態。又例如,她隱然察覺范柳原的意圖,竟然做如是解讀:"原來范柳原是講究精神戀愛的。她倒也贊成,因為精神戀愛的結果永遠是結婚"一片赤忱竟被她遭塌至此。整個交往的過程就看到流蘇越來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很明顯的,他要她,可是他不願意娶她,"但她又不真是小人,而是身不由己---她擔不起失去名節的後果,又深恐失去柳原,因此就墮入自己編織的充滿羞辱,挫敗,怨懟,疑竇之網。范柳原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將之道盡(噢,張愛玲!):"你不愛我,有什麼辦法,做得了主麼?"

白柳蘇曾自白:"初次瞧見(擬想她刻薄的四嫂),再壞些,再髒些,是你外面的人。你外面的東西。你若是混在那裡頭長久了,你怎麼分得清,哪一部份是他們,哪一部份是你自己?"真是一語成讖---她真的是這樣子,而范柳原的灰心也是免不了的:

流蘇抬起了眉毛,冷笑道:"唱戲,我一個人也唱不成呀!我何嘗愛做作---這也是逼上梁山。人家跟我耍心眼兒,我不跟人家耍心眼兒,人家還拿我當傻子呢,準得找著我欺侮!"柳原聽了這話,倒有點黯然......

從流蘇身上,我們當看到自己,也差可揣摩人與人之間的高牆,是如何砌起來的。我們常感受到拒絕,卻忘記自己也貢獻了一份,而大家卻又都很無辜。人要真能有點悲憫之心,這樣子的體悟恐怕是個起點。

既然流蘇如此泯頑不靈,范柳原到底憑什麼鍥而不捨?他到底看到什麼就認定流蘇有他所要的,而流蘇種種脫線演出並沒有迫使他承認自己看走眼?張愛玲有交待嗎?有必要交待嗎?這個部份,在我還是個懸案。范柳原曾說她"特長是低頭",是"真正的中國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永遠不會過時","看上去不像這世界上的人,你有許多小動作,有一種羅曼蒂克的氣氛,很像唱京戲",以張愛玲的精煉,這些不可能是點綴而已,只怪我魯鈍,未能參透,期待高人指點了。

魔鬼藏在細節中。張愛玲的小說值得細讀。評論者或可從中萃取出許多哲理和人生洞見,但非經細讀這些無法滲入心底。我說這是童話故事並非戲言,也絕無貶意。童話(fairy tale)未必針對兒童。它是傳奇的極致,能夠帶領讀者超越現實,在不可能發生的想像情境裏經歷人性的可能性。正是因為超越現實,反而能夠跨越言說的疆界,臻於詩的境界。<傾城之戀>有可能是這樣的作品。而我這篇筆記僅僅是嚐試與之對話的開端。

Thursday, June 5, 2014

龍山寺的午夜---街友和小姐

從一本書看到龍山寺附近是街友(Homeless)的大本營,十一點開始他們就紛紛開始鋪地,準備睡覺,於是前往一探究竟。


到達時已稍稍過十一點,大雨剛轉為小雨。龍著寺捷運站廣場有一長排有遮蔭的走廊,這時兩側已睡滿了人。一袋一袋用來裝棉被的袋子裝滿家當,散落兩旁。袋子上有些標示上編號,有些寫上姓氏。大部份的睡鋪是紙箱的瓦楞紙板,還用報紙小心墊在四周徒勞的預防雨水入侵。位置好的有人已呼呼入睡,但有些人就不那麼幸運。一位老先生正在小心翼翼地鋪他的瓦楞紙箱確保排列整齊,沒有凹凸重疊。完了還要用拖把把四週的積水拖乾淨,我想幫忙被他婉拒了。忙了大半天,終於取出還算乾淨的棉被睡上。


一個年輕人向我走來要香煙,油淋淋的長髮,坦著瘦削肚子微凸的上身。“先生向您請一支煙吧”,一口標準國語,禮貌得有點詭異。點上煙就安靜的走了。


整個長廊雖然沒有下雨,卻也多處積水,再加上人來人往,地上一片潮濕。難道就沒有乾一點的地方睡了嗎?通往地下街的樓梯就在一旁,我好奇的走下去,沒有街友,卻有警衛在把守。十二點就要關門,所以街友不能下去睡。對面輝煌雄偉的龍山寺早就門禁森森。還好廁所就接著長廊,不必冒雨前往。入口處有一座電梯通往地下商場,一位老伯伯背靠著電梯門框試著站著睡。市政府德政,廁所是開著的,燈火通明,正面沿牆還有一排大型洗手槽,供街友梳洗。


趁著雨小,四處逛逛。四周的街道也都睡了一些街友,招攬生意的小姐,上門的顧客,摩托車,攤販,就在他們身旁來回活動。這裡比較乾,但受不了此處吵雜的街友寧願在長廊裡忍受潮濕。廣州街和西園路口計程車川梭不息,好似小姐們的迎賓中心,計程車下來的客人看起來熟門熟路,但有趣的是,交易好像是一場漫長的儀式,尤其是結夥前來的,多半會與燃起希望的小姐們打情罵俏了半天,結果一場空。真正挽著手離去的很少。小姐中有一半以上是中國來的,各省都有。她們會湊過來說:“要不要喝茶?花錢不多。”----”現在不想“-----婉拒了以後就會從她搜索的眼光中消失。在不遠處牆邊的一位女性街友,盤腿而坐,刻意用帽子和口罩把臉全部包住,身邊放著還沒開的大包裝衛生棉。看她的身段應該是年紀比較輕。選擇睡在這裡是人比較多,不敢躺下去又是怕被欺負。我很想鼓勵她,睡下吧!我看著。但她憑什麼相信我呢?


雨狂暴起來,才一點多。長廊那邊是什麼光景呢?路上暴雨所激起的水氣,透著黃色的街燈,一片煙霧迷漫,掩映著對街着高跟鞋的倩影,雨聲讓一切顯得安靜,躺著欣賞是多麼羅曼蒂克!這時廊內已經是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原本睡著的多半被積水逼起來。還有少數位置特優的或功夫特好的還在堅持著睡。被大水趕出來的老鼠慢吞吞的遊走在他們四週。看見方才鋪床的老伯伯鋪蓋已經收起來,旁邊倚著捆好,濕透了的瓦楞紙箱。他又在嘗試用拖把汲水,顯然是徒勞。看是睡不成了,他索興拿著掃帚把垃圾掃成一落一落的。問他幹嘛這樣?說是早晨的清潔工比較省力。


睡不著的人就坐在廊邊矮牆上或地上,也顧不上那也是濕的。廁所入口處相對較乾,這時蹲滿了人。大家似乎很有默契,沒有人睡霸王覺把位置都全佔了。遠處捷運入口處有一較高的角落,成為睡不著的人的交誼中心,賭錢,聊天。一同餐風露宿的情誼,我也說不上來。就好想來像我要煙的人,似乎理所當然。他們在彼此之間走動,都輕手輕腳。用品也共享,家當人走開了就放著,也不怕被人拿走。


他們之中,老人比例很高,也有不少女性。我多買了兩罐啤酒,原以為睡不著喝喝打發時間是很受歡迎的,但老人們都說不能喝。他們拒絕我的眼神透著靦腆,好像像拒絕我不好意思似的。那是一雙雙質樸善良的眼睛。這裡沒有人吸毒酗酒,很多有病痛殘缺的,但都不像是作踐自己的人。他們共同的特色就是老實,缺乏技能和適應環境的機靈,在這個以利用價值決定意義的社會,就只好被命運的洪流沖到那兒算那兒,就像老伯伯掃起來一落落的煙蒂垃圾。很奇怪的是他們少有怨懟的情緒,還有能力關心別人的需要,比較像是大災難後的災民,相濡以沫。我向牆邊坐著的一位壯年人推銷啤酒,他謝說有痛風,不能喝。問旁邊的朋友,也不要喝。我說你又沒有痛風,他答說,他不能喝,我也不好喝。


又見到那位油長髮年輕人,這回他接受了一罐啤酒,一根煙,叮嚀我不要喝太多,要小心。他是外省第二代,家在桃園。流浪此地是為了打一場恢復他父親名譽的官司。又有一位年輕人走過來向我借火,一副道上的架勢。剛才在小姐群中也看到他走來走去,還以為不是顧客就是皮條客。結果只是位遊民。掃地伯伯湊過來狀甚不平的告訴我他前兩天被人打,眼睛黑一大塊。還有一位穿著很整潔,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提著兩個袋子,像是遊民的菜鳥,也可能是客串的。我漸漸的發現,自己也並不是那麼特別,也被一視同仁的看待,人生海海,誰能保證不會來這裡走一回?


雨小下來的時後,已經三點半。掃地老伯伯又開始重新鋪床,對面的小姐還矗立在那裡巴望著開張。是離開的時候了。我突然醒悟,面對他們的傷痕累累,我也不能做什麼。但人性的善良,在這最卑微黑暗的角落,頑強的發出微弱的溫暖,我感到有責任記錄下來,為了自己。新店溪的水面,格外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