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21, 2017

小鋼砲和重低音

最近得買新車,本想務實再買Prius,不料被兒子們蠱惑,買了個VW Golf GTI。這種車屬於hard hatch,意思是很會跑的掀背式跑車。哎呦餵,還真的是。力量還不是唯一好玩的,更好玩的是廣大的DIY 改裝和調校愛好者,和一大堆的相關產品。這就產生了無窮的話題,聽他們講,我也津津有味。爺仨的共同話題。

此外,我還在蠱惑下老不情願的加裝了個所謂的重低音喇叭(subwoofer)。我最反感平常開過一兩車,嘭嘭嘭的把我的車子也震得直顫。如今莫非我的車也要如此加害於人?何況這是什麼品味?到底是聽音樂還是聽嘭嘭聲?

等裝好了一聽,可大吃一驚!效果好得驚人!不僅僅是低音喔!怎個完全脫胎換骨。一曲Beatles的Strawberry Field,很安靜簡單的歌,整個活過來了。再一曲莫扎特的室內樂,同樣精彩。音場,定位感,層次,音色,細膩感,動態感,音樂靜止片刻餘音裊裊的空間感,錄音瑕疵的特有臨場感,讓小小的車內空間無限延伸,想像隨樂音恣狂馳騁。從此車庫裡此處就成了我的聖所。

原來這玩意兒是把音源重新分配工作頻率給八個隨車喇叭單體,並提供足夠的功率,當然,也增加了一個subwoofer喇叭,但絕不只是如此。

常常需要擠車陣的愛樂朋友可以考慮這個升級。

Tuesday, January 24, 2017

能量

舞蹈的領域裡,『能量』一詞,有點玄,但又常常被談及。

因為太抽象了,同一個詞,可能指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因此我試試先用消去法,來逼近我心中的意義。

能量不是力量,所以與強度無關。有些舞蹈片段,多半是在高潮的時刻,演員刻意表達一種很『用力』的感覺,多半是投射很強烈的情緒。這,不是能量。

能量,當然也不是跳得高,彎得低,伸得長,轉得久等等身體的能力。

能量無所不在。它比較像是一種維持張力的控制能力,或是一種讓動作悅目的能力。它不代表必須耗費許多體力,反而看起來毫不費工夫,而實際上也是如此。有時這種看起來的輕鬆(但不隨便)反而就是一種能量的顯現。與此類似的,動作乾淨的感覺也是一種能量的顯現。所以能量不僅體現在動,更體現在靜,也就是不該動的部位保持靜止。

做一個很慢的動作,例如用八拍的時間把手臂抬起來,可以讓我們體會能量的意思。簡單的動作,卻有無數種可能性。其中有些能抓住你,但多半都很無聊或笨拙。你可以很等速的抬起來,手臂僵直,那就看起來像起重機吊一支電線桿。你也可以毫不經意的抬起來,那看起來就真的毫不經意的潦草。你也可能很刻意的控制想要好看,滿頭大汗的結果反而顯得滑稽笨拙。經過千百次的練習後,你開始抓到了一些東西,和手臂運動相關的十多個關節(肩、肘、腕,加上五指的14個關節)開始協調了。它看起來不再像一支木棒,而是一個有機的肢體,呈現出一種有意義的流暢感,甚至一種意念。這,就是能量的顯現。

能量的概念,也可以幫助我們觸及舞蹈獨特的屬性~一種精神和肉體的介面,和它的迷人之處。練習舞蹈,是一個發現的過程,讓我們和自己的身體產生親密關係,從而創造意義。如果說每一個關節,和每一條肌肉都代表一個自由度,加乘起來,我們的軀體具有近乎無限大的自由度。但我們多半受習慣的驅使,和日常生活中動作的有限性,只驅使了身體極小一部分的自由度。而這其中有只有更小的比例是用在『有意義』的動作上。『意義』指的是在內心會因特定動作所產生的聯想或單純的悅目感覺。身體龐大的自由度,未經有意義的控制,就是處在一個無序的狀態。而熱力學『熵』的概念教導我們,有序代表能量的蓄積,而混亂帶表能量的流失。當舞蹈讓我們經歷,認知,到能夠差遣更多身體的自由度,就是賦予身體更多的有序的意義,也就等於是能量的蓄積,而在舞蹈中就是能量的顯現了。

那很多運動項目也牽涉到身體自由度的開發,有些甚至比舞蹈猶有過之。那能量的概念,能用在它們嗎?我猜不行。運動員差遣身體的自由度可以到爐火純青,例如神射手,棒球投手,或高爾夫球選手。但他們對自由度驚人的控制,是為了要完成任務,而不是產生意義。當然,就能量就是有序的定義下,那也是一種能量,但與舞蹈的能量不同。

Tuesday, January 17, 2017

流動的空間美感

舞蹈的語言當然以肢體為主,但不限於肢體。動線和身體方位的交互作用,也會產生不可預期的效果。這往往被習慣在排排隊中狹小空間的排舞愛好者所忽略了。

其實國際排舞中許多的舞碼都編得很巧妙,如果在流動方向上充分發揮就讓整支舞呈現立體的效果,舞者如同水族箱裡的熱帶魚一樣,隨著音樂遨遊,戲劇張力十足。

這種流動的美感最普及的例子就是國際標準舞華爾茲,相信大多數人都不陌生。可以說少了流動的美感,華爾茲是不太有觀賞價值的。

但往往這樣的編舞,甚至怎個國際排舞,都給不能明白這一點的愛好者一種轉身太多,方向讓人頭暈目眩的印象,讓人卻步。這實在是因噎廢食,而且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釜底抽薪的方式就是從流動的美感的觀點去理解這些轉身的戲劇效果,並在練習的時侯刻意體會這些方向變化和移動與音樂的關系。

一支好的舞就像一個活人一樣,是需要花時間與他相處的,這是一個『社交』(socialize)的過程。就像好朋友一樣,熟悉了就進入自己的意識中,印象深刻。你會很放心的把身體交給他,左彎右拐都是再自然不過的美妙經驗,頭暈?恐怕反而發生在結束後的意猶未盡吧?

舉一個例子,像Digital Age,舞者的詮釋就充分的發揮了流動的美感。同樣的編舞,如果一板一眼的跳,就是這個樣子,差別就不必我強調了。

順帶一提的是,由於簡易舞譜的撰寫方式,很難百分之百的描述它的詮釋上的可能性。這種局限性在方向和移動上尤其明顯。彈性發揮空間是很大的,這也是排舞迷人之處。例如,這支Pieces,女舞者在第四個八的第一拍,整個身體已經面向12:00,而舞譜是3:00。這就是為了讓整個擺盪折返時的張力更大,而之後5~8的四步旋轉,並沒有定在一個軸上,而是讓步之拉開形成以個立體空間,效果完全不同。對照一下教學版,好像不是同一支舞。

Monday, December 26, 2016

頭肩頸的意念

看書法名家當場揮毫,運筆的動靜行止,很是好看。往往我會有欣賞舞蹈的感覺。若把運筆比做舞蹈,那麼筆尖的作用就像是頭、肩、頸。如同筆尖開始一筆劃一樣,頭肩頸是一個動作的發動點。可惜往往沒有老師會提到這一點。
頭肩頸部在舞蹈裡的作用,我最初的認識有幾個,一個是街舞裡的特技動作,就是頭可以水平移動的那種。另一個就是有些老師說為了轉圈不會暈,臉要定在一點上。還有就是有人說我是低頭族,又有人說表演的時候臉要朝向觀眾。
但我真正意識到頭肩頸的運動方向和舞姿息息相關,是自己開始練習抒情慢舞(nightclub 2 steps),跳得呆呆的,就去看高手跳,發現他們的頭很自然的會在恰當的時候偏向一邊,很是好看。但沒用,學不起來,因為我不知道規律或原理,就這樣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子。
練習旋轉時,我體會到身體是動力來源,而不是靠腳去蹬。在這個基礎上,我發現不必借助手臂,單憑肩膀就可以產生綽綽有餘的旋轉動量,進而又發現頭部的輔助更有幫助。就很喜歡玩這個遊戲,只要有機會,就來個祥獅擺頭加上個巨龍擺尾(懂得½ turn sailor step就知道我指的是什麽)。這算是我開始有意義的運用頭肩頸的開端。
但這樣還不足以體會那些高手是如何運用合宜的。一直到最近我開始拿芭蕾的port de bras(不知道怎麼翻譯吔)來操練上身的姿態,才發現它有對頭肩頸的動作在各種姿態下有清楚的定義,而八種基本姿勢也一樣有定義。有千錘百煉的教材為後盾,我如獲至寶,著實的演練一翻,就比較有體會了。
我發現任何一個姿勢都會有它比較常用的接續動作,而臉的朝向和視線就是為了這個假想的後續動作做開頭,這不僅是在物理上的作用,如同前述的頭部幫助旋轉,更是一種意境的表達。頭肩頸、視線要能夠很自然的統合起來,靠的是心中先有一個意念,是關乎這個姿態所預示的動作。這就需要豐富的想像力。這已經進入詩的境界,不可言喻了。這就像是打棒球,要緊的是專注在飛過來的那顆球上,讓全身無數的肌肉自動統合,一揮中的。
有一個人在解釋臉朝側面偏過去,脖子伸長的方式就好像是要讓人欣賞掛在脖子上的珍珠墜子。很傳神。但更多的情況那些意念和意像是非常個人的。但看到精彩的舞者,往往會拍案叫絕,甚至感動不已。他會幫助你形成你自己的意像,但你的意像肯定不是他的,但那一點也不要緊。
頭肩頸的作用是如此的關鍵,而被忽視的程度又是如此的全面,我還真不明白原因在哪裡。

恰恰恰一二三

恰恰恰是最常見的舞步,基本步伐簡單到爆,不過就側併側嘛,人人都會做。但就像其他拉丁風格的舞一樣,要跳出味道來可就有一點講究。有些舞蹈動作可以看別人怎麼做,照著做就大致掌握,不會太離譜。恰恰恰可不是這麼回事。如果只是照著做,除非是天縱英才,多半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也有些自認舞姿很美的,照著比劃也發展出一個看起來也挺美的樣子,但是那只是『反類天鵝』,但就不是虎。

我自己也走過冤枉路,也犬過,也天鵝過,但還是有覺悟吧,總是不放棄尋求正宗的味道。尋求的過程中見識過各種教法,才發現真的是『玄』乎其技。由於是自學,我比較能夠取各家的精華,消化成自己的心法。我也發現不少誤人子弟的教法,可謂『師父領錯們,修行懵死人』。

不揣淺陋,略述心法,就教同好。

Cha Cha Cha 要領

上平正,下靈活:上身並不擺動,肩膀保持水平。扭動是在骨盆,也就是上下身之間要有很好的isolation

上帶下,手助身:移動(跨步或轉身)都是由上身帶動骨盆,再依次帶動腿。手臂的動作則都是在協助上身的動作,因此不要單獨模仿手臂動作。

靜帶動,隱帶顯:cha cha 獨特的味道主要來自於有一些關鍵的動作並不是發生在明顯的步伐上,而是在邁出步伐前的身體重心轉移以及一些細微的變化,為最後的外顯動作(如邁步或轉身)蓄積能量。也因為如此cha cha 往往會有一點慢半拍的感覺。

拖、垮、繃、快:具體的細微身體變化,以向前走路(一拍一步)為例說明。首先在前一步邁出後,不要急著邁下一步(拖),而是前半拍把身體重心移到前腳上,還要上身的重心繼續往前移到超過骨盆,而骨盆垮在前腿上。這些動作都做確實了,身體就形成了往前蓄勢待發的態勢,並且骨盆垮這著也讓後腿產生往前的張力(繃)。實際邁出腿是後半拍的事。在邁出腿時你會發現上身的另一側的背肌會繃緊,有助於邁出的腿向前的速度,因為只剩半拍了(快)。抓住這個繃緊的感覺,因為這和手臂的動作有關。背部繃緊那側的手臂應該是從側面往前伸,好助長這個緊繃的感覺。耐心體會這拖、垮、繃、快四字訣,cha cha 獨特的風味就出來了。同樣的道理適用在所有的步伐和轉向動作。再舉一個重心在左右腳之間擺動的常見動作,很多老師的教法是要你臀部畫八字,其實真正的原理不是這樣,而是應用拖、垮、繃、快的技巧,味道才能完全出來.。

Friday, August 12, 2016

說走就走遊國家公園

很想去Yosemite,但苦於沒有辦法幾個月前預先安排行程,訂下住宿,怎麼辦?


我們決定乾脆就別預訂了,說走就走,當場臨時找露營的營地。國家公園裡有一些營地是沒有接受預定,如果都滿了怎麼辦?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免費到四週National Forrest Service所屬的地盤找地方免費搭營,只是要稍微開車到遠一點的地方,就一定找得到落腳處。最壞的打算有著落了,我們就放膽一試。我們的計劃是起個一大早,先去排在Yosemite Valley中唯一的一個現場報名的營地(Camp 4)。聽說9:00AM就會額滿,我們8:30AM就到,已經排了六七十人在前面,而且大多數人都手握號碼排,一問之下,原來Ranger8:00AM一開門就按預估的空位發號碼排,拿到號碼排的就一定有位置。大部分沒有號碼排的都放棄走了,我們沒有號碼牌,但既然趕了個大早,就乾脆等到底看看結果如何。一直等到10:00AM,所有號碼牌的都處理完畢了,只剩下連我們在內的十個人左右還堅持下來碰運氣,其實她手上只有大概八個空位,是按人頭算,但她還是全部都收了,可見ranger還是非常有人情味的。花費如何?$6一個人。晚上住宿有著落了,又是這麼理想的位置,我們特別高興。更棒的是,Upper Yosemite Fall Trail的入口就位於這個營地,而如果不是住在這裡,就沒有停車許可,就得停車在大老遠的地方,搭接駁車到一哩外的站再走過來。我們當然就乘便展開登上瀑布頂的行程。


八個鐘頭後回到營地,搭上帳篷後就去找吃的,Village的cafe收費合理又方便,很閒適的享受完,就考慮下一步洗澡的問題。營地有廁所和供水,但沒有洗澡設備,但很容易解決。附近有一個叫做House Keeping Camp的營地可以$5享受淋浴,不限使用時間,而且供應乾淨毛巾和洗髮精沐浴乳等。雖然稍微要排對隊等候個十幾分鐘,還是很可以接受的,何況一直開到晚上十點,非常方便。


第二天6:00AM起來,已經有幾十人在門口排隊,都是就地睡一晚在排隊,這才知道一位難求,我們實在是幸運。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只要趕8:00AM以前到,我看排到的機會是挺大的。營地容量是210人,而平均一天有八十幾個位置會空出來。其實等候個把小時在這種地方根本就不會無聊。整個峽谷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歌德式教堂,四周都高聳的巨石,迫近到必須脫帽仰望,細膩有如精細的浮雕讓你目不暇給百看不膩。


Yosemite的清晨,尤其是酷暑時節,是非常珍貴的。不需要特別去哪兒,沁人的空氣,朝陽照亮的霧氣和牧草上朝露,空谷絕響的鴉鳴,太舒心了。好景不常,十點多開始熱氣逼人,我們就躲入車中吹冷氣開往一個小時遠的Glacier Point從遠處眺望整個Yosemite Valley。震撼的程度就不勞我的拙筆了。


中午回到谷中的唯一的高級度假飯店Majestic Yosemite Hotel享受午餐。原木Rustic風格,有著巨大窗子飽覽勝景的挑高餐廳,尊貴的享受,非常合理的收費($60/兩人),心中油然升起一份幸福感覺。


下午簡短的走了兩哩路探訪Mirror Lake,從Half Dome腳下欣賞它的霸氣,之後就驅車前往Hetchy Hetchy水壩,然後踏上歸途,晚上10:30回到家中,結束了緊湊又充滿驚喜的旅程。


美國的國家公園是美國令我感覺偉大的極少數理由之一(我基本上不喜歡美國),原因就在它的絕對的親民和無與倫比的震撼人心。也就是說,它讓你感覺欣慰,這個星球上能有的最美的風景是對最普通的人群做最大程度的開放。這在極端資本主義,好的東西都被錢壟斷的美國算是一股例外的清流。絕大多數的設施,都是很平民化的。光是露營地就可容納幾千人,要家庭度假,不方便露營的,也有像前面提到的House Keeping Camp,是半永久的大型帳篷,還提供簡單的room service,大多數人都負擔得起。整個國家公園都有免費接駁公車覆蓋,班次很多。還有一些小地方真的很貼心,例如,我們熱的半死,想灌一瓶冰涼的啤酒,以為要一買就是6 pack,沒想到商店體貼到可以單瓶的買,結果我們兩塊多錢灌了兩瓶冰透的啤酒,開心極了。


我喜歡這種略帶探險的隨機旅遊方式,意外的驚喜,讓你覺得對這個社會的信賴還是會帶來豐厚的回報的!

Friday, May 13, 2016

三個奇葩,一個中下階級切面

近年來發生的幾件事並排在一起頗能側面說明這裡的種族差異,以及什麼才是真實的美國。給個位介紹三位我有緣結識的奇葩。


首先是個白人,鈑金工作室的老板,五十來歲。我為了訂制一個老舊的配電箱的門找上他。他不在,我就跟伙計要了一張紙,照著手中的樣本畫了一張尺寸圖給留在店裡就走了,因為樣本是跟鄰居借的,我不敢留下來。隨後接到電話,老板回來了,我想趁樣本還在手上就再跑一趟,當面讓他看著樣本說清楚。他端詳著樣本說:“這挺貴的喔!你有沒有概念?”我回答他的問題:”你在電話上告訴我女朋友要$70”,他說那是沒看到東西的預估,細節不知道,現在看了細節,恐怕加倍下不來,於是我就試圖簡化設計問他一些問題。一番討論後,我們為了成本的緣故,修改了一些地方,老板就在我留下的圖紙上,按著他的理解把他認為重要的圖示和呎寸加上去。就這樣雙方畫押開始製作。


東西做好了,好得很,但回去一試,發現呎寸不對。我馬上就察覺,原來是因為我們修改了設計後,代表長度的呎寸標示所代表的意義變了,而他修改圖紙的時後忽略了這一點,還沿用我原來的呎寸標示。我打電話給他,說尺寸做錯了,接下來的對話就火辣了:


“做錯了?我是按照圖紙製作的,圖紙是你簽署的。你想怎麼樣?是不是要我免費重做?你當初就跟我討價還價,斤斤計較,我就知道是個麻煩角色。”


“我沒有討價還價,只是回答你的問題,你的確有告訴我女朋友是七十塊錢,你的新報價我也二話不說就接受了,何來討價還價?”


”你說,你是不是覺得這個錯誤是我的責任?“


我嘗試跟他解釋前因後果,想表示這個事情雙方都有責任,只希望看看怎麼補救。但他聽不進去,繼續很情緒性的逼問我同樣的問題,我只有回答說“你要這樣問,我只好說你的責任是比較大一點,因為最終的圖是你畫的.”這下子可不得了,他簡直是發狂了,又一陣謾罵,並表明要負責門都沒有。


我心裡也是一肚子氣,這小子傲慢到了極點,而且很明顯的帶有歧視,但我現在發作,我就白白損失,沒有益處,只好順著他的毛摸:”我們見了面好好說,責任就別論,我是請你幫忙看看怎麼補救,好嗎?“


在他店裡,我跟他打招呼”你好嗎?“,”好個頭,你說吧!”。不過他還是冷靜下來聽我解釋,一旦暸解了前因後果,再加上我強調他的確是按照圖紙做的分毫不差,我沒有注意到也有責任,他居然態度完全改變了。很乾脆的就說他重做一塊。我為了怕他損失材料費(鋼材成本佔去一半),跟他建議可以補焊缺的一小塊就好了。他說“真的嗎?那謝了。”結果拿到東西,他還是做了一個全新的給我。


第二位要介紹的是位墨西哥人,四十來歲,一家四口租我一戶一房的公寓。這老哥在四戶租戶(都是墨西哥人)裡,算是本事大的。他和哥哥共同擁有Tracy的一戶房子,還自己開了個公司接電工案子做。他成為我的房客,就和另外三戶一樣,不是我挑的,而是兩年前繼承原來屋主的。當初剛拿到房子,百廢待舉,也顧不上過濾這些房客,就匆匆忙忙的接受他們,由買房子的仲介幫忙簽了逐月租約。這老哥本事大,我一開始還僱他修繕那棟房子的許多地方,還算做得可以。但是慢慢的問題來了。首先,他不但押金不繳,也慢慢每個月的租金也短繳一些。我這個軟弱的房東還想用動之以情的方式,跟他曉以大義,但似乎效果一直不佳。他也是一會兒軟,一會兒硬,而且也帶有態度,給我的印象是,他就壓根不認為房租改是這麼貴。其實這也有個原因,就是他們幾戶原來都是前屋主的伙計,因為他們也供前屋主使喚,所以在租金上也就優惠些。我來了,當然恢復正常,不存在這些優惠。這在他來講,就是吃虧了。而他也知道換了別處可能租金更高,但又不甘心全付,就跟我來這套,每個月故意短繳一點,而且還要我窮追不捨。就這樣拖下來,我終於決定要把他攆走,他看到律師信來了,知道我心意已絕,就自己搬走,欠下幾千塊錢。中間還有個插曲更加說明了這個人的忘恩負義。在開始欠房錢時,他給我的理由是生意失敗,欠了債要每月還,我就主動跟他簽了一個借貸合約,同意他贊時少繳房錢,短的算我借他的,一年後再分期還我。結果他還是一樣欠繳,不僅如此,還常常在我追繳的時後挑房子毛病嚇唬我,變本加利。還就因為這紙合約被律師教訓了一頓,因為這下子我就沒法以欠繳房前的名義趕他走,只好以三個月通知趕他,有延誤了幾個月。


我想這個人太壞了,不追他還個公道對不起公道二字,就上了小額求償法庭。由於一些無聊的手續的小問題,前後出庭了三次,我也真服了法院的弱智。但這也有好處,每去一次法庭,這對夫婦倆就得請半天假,犧牲半天薪水來跟我耗。最後他們大概經不起折騰,選擇和解,但還是胡說八道的說我房子這裡不好,那裡不修,又說他們自己掏錢修這修那的我沒賠他們的鬼話。我知道他們就是要砍我一刀才爽,我也就主動提出了一個折扣,就這樣和解了。而他們也如約支付了第一筆款子。


第三位奇葩,是個黑人女人,頂多四十出頭,可能還不到四十,但有五個小孩,最大的大概是十二歲。沒有老公。這女人找上門來也是我最脆弱的時後。房子位於Antioch,好漂亮一個房子,社區也漂亮。我都想去住。可是前一個租客受不了附近的不良少年提前搬家了。我能找到的租客都不怎麼樣,這個女人,因為是全額政府低收入補助,所謂的Section A,看起來也人模人樣的,又心軟她失去一個兒子才被迫搬家(現在回想起來八成是鬼話),就接受了她。一住進來,問題就一一出現了。原來以為反正政府直接付我房錢,有什麼好怕的?我真的是太天真了。其實第一天我就感受到情況不太妙,她不知那兒找來個親戚幫她看小孩,這親戚就被我撞見在家裡抽煙。接下來怪事就一件接上一件了。首先,她不去移轉自來水的賬戶,前幾個月我不忍心斷她的水就幫她付了,但找她還也不理。後來發現只要我找她,她就說得了癌症,只有六個月好活,現在在醫院等等鬼話。接下來是她主動找我,說PG&E冤枉她,把別人的欠款算在她頭上,現在威脅說不還錢就要斷她的電,要我幫忙用我的名義來申請,她在付我費用。結果人家PG&E理都不理,說就是她欠的,我要用電可以,得證明她已經搬走了。就這樣,她電和瓦斯也被停了。接下來幾乎一年的時間,這房子沒有電和瓦斯。除了水電,她也沒有設垃圾回收賬戶,而我被市政府因垃圾堆積如山還有前院太雜草叢生警告,花了不少錢和精力才解決。她不是說得癌症了嗎? 但還和一個小他很多的男的同居,後來這個男的還說她懷孕還流產了,反正匪夷所思的事一堆。鄰居說他們小孩子很野,而且滿屋子大麻味,經過人行道就聞得到。我心裡知道是個災難,但也沒辦法,就這麼拖著,直到她自己受不了,主動申請要搬家,由於Section A的規定,我就趁這個機會讓她離開。


她搬走後留下來的殘局,才叫做可怕。細節就不說了,簡單講就是,要不是壓根不想住在裡面,才會破壞成這個樣子。我光清垃圾就花了幾千元,修繕總共花了四萬元。


好,我為自己的天真心軟付出代價,我接受。但我不願意看到她再去害別的房東。於是我一狀告到Housing Authority。我要求把她的行為正式記錄在她的檔案裡。因為我這個行動,接到她的電話,輕聲細語的,請我跟簽署一個付款計劃。原來,是Housing Authority的人因為不能不理我的檢舉,就出此下策,讓她簽個付款計劃,然後就算是悔過了,照樣給她補助。至於她簽了以後不按計劃付錢呢?Housing 的人是說會終止她的補助,說實在的我懷疑。


三位奇葩,代表三種人的傾向。


他們都屬於中下階層。


那白人老板,可以代表傳統低中產階級到勞工階級的白人,他們有一定的道德標準,做事很規矩的,而且也很慷慨豪爽,但對社會的變遷很有點怨氣。從雷根時代開始,所得差異不斷擴大,受害最深的就是低中產階級和勞工階級。而這個階級白人則被誤導,相信是移民搶走了他們的工作,還破壞了環境,治安,也敗壞了社會風氣。他為什麼會對討價還價這件事如此不成比例的反彈?就是長期看不慣亞裔的“貪小便宜”的行為,並且投射到移民搶他們工作的大論述上。他生得早,趕上美國的榮景,那時技術工人可以過上很好的日子。現在完全不同了。


那墨西哥奇葩,天生反骨的個性造成他故意欠款的行為,但他的態度是一種仇富的態度,應該是普遍存在的。我想如果我在他的處境大概也會這樣。他們得辛苦工作才能糊口,但又沒有重視教育的觀念,子女也很難往上爬,改變命運。大部分墨西哥人比較樂天,也不多想,但這老哥是多了一份心眼,所以就多了一份心中的不平。這種不平,常可以從他的眉宇和言談中觀察到。我在他眼中是剝削的資本家。


但這對墨西哥夫婦是對我不義,但起碼人家老老實實幹活養家。那黑人女人,和她被後一缸子破壞我房子的共犯(房子裡清出了十三個床墊和床架,一堆破爛家具電器,儼然成了垃圾場),就真的是人渣等級了。最可怕的是,看看美國政府是怎麼姑息這些人渣的?這女人扯這樣的爛污,照樣領補足。最可怕的是,人渣還以身為人渣為榮,因為他們的文化裡已經置入了社會虧欠他們,所以他們怎麼索取都正當的想法。


美國是個奇特的國度。像台灣或中國也有很懸殊的貧富不均,也有相對貧窮的住宅區,但你不會因為住在比較貧窮的地區就感覺比較不安全,或富裕的地區就比較安全。美國則是你得花錢才能買到起碼可以感到安全的居住環境。台灣也有遊民,但你會發現台灣的遊民性質(有向上的心,時運不濟)和美國的遊民(自甘墮落)完全不同。美國社會裡有大批的人渣,他們對社會的破壞,豈止是吃掉社會福利而已!他們像病毒一樣,所到之處,就是一塌糊塗。Antioch十幾年前都還是一個祥和的城市,信貸危機後大批投資客租給大批從Oakland來的Section A租客,就成了很不安全,也令人沮喪的地方。美國沒救是沒救在,沒有人敢說真話。批評這堆人渣變成政治不正確,因為這堆人渣的膚色多半是一樣的。你看Trump,敢說墨西哥人都是強姦犯,看得美國白人很爽,但他有批評黑人嗎?不敢說什麼重話。而像桑德斯的社會主義理想我很仰慕,但他如果沒有辦法把人渣和弱勢者區分出來,救不了美國,更幫助不了真正的弱勢。桑德斯也不敢批評黑人。


我因著出租房,還是租給中下階級的出租房,有機會接觸美國的中下階級,這讓我恍然大悟,一般在專業領域裡的上班族華人所認識的美國,並不能代表真實的美國。這三位奇葩,和他們所代表的90%的美國人,才是真實的美國。這90%的美國人,不論他們來自於哪裡,都在沉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