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陌生的耶穌

一年前的此時，我寫了一篇名為『別的重生』的文章，也是因為去年同時同樣這家教會辦的醫治大會裡一位講員唱二次祝福的調，有感而發。首先我要自我修正一下。我在文章中說這位講員說的是明顯的異端，我現在站在比較寬容的立場，只要在三大信經的範疇之內，沒有必要下結論。今年這醫治大會中又出現了一位外國講員叫做康麥克的，再度宣揚二次祝福的論調，引起我的注意。他的錄音可以在這裡聽到，題目是『領受聖靈的禮物』。

二次祝福論調我雖然不同意，但也不願意就因此不包容它。但是這位講員的講道內容，卻是很好的一個例子來說明一種現象。這個現象就是靈恩派，甚至成功神學不可怕，可怕的是當它要引用聖經形成一種教導時。一種可怕的教導往往不易察覺，而一個傳播這些可怕的教導的可怕的教會往往看似興旺正常。上週我發表了一篇題為『信心醫治的迷失』的文章，就有回應說去聽了這個醫治大會的講道，說還不錯啊，和一般教會沒有什麼不同啊！我的回應是，就是看起來正常才可怕。要識破它得長期觀察，不但看他說什麼，還要看他做什麼，和什麼人交往。

回到正題，這位康先生開宗明義就是要講二次祝福。二次祝福的大意就是，基督徒悔改受洗還不夠，還要追求所謂的『重生』，而重生的條件是聖靈的洗，其重要的標幟就是說方言。鼓吹二次祝福的人會說，每一個基督徒都不能滿足於受洗得救，而要想盡各種方法來獲得聖靈的洗，因為那樣才得到生活和事奉所需的能力。我說這理論本身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倡導者如何引用聖經來支持自己。我要先從這篇講道論起，再回到一般的二次祝福引用經文的錯誤。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概括這些教導的可怕，那就是：『他們所描繪的「耶穌」是多麽陌生啊！』這位『耶穌』我不認識。

康先生用耶穌本身受洗後聖靈如鴿子降下落在祂身上，來證明聖靈的洗的必要。他推論，耶穌在受聖靈的洗之前，沒有任何神蹟奇事的能力，直到受聖靈之後才開始大有能力。接下來他當然繼續引使徒行傳五旬節聖靈降下那一段來加強論點，這是標準的二次祝福的說法，暫且不表，現在專看耶穌這段。首先，如果說耶穌需要受聖靈的洗，如同我們一樣（他的說法），那請問耶穌需不需要受約翰的水洗？聖經說約翰婉拒，但耶穌堅持，是『理當盡諸般的義』，這是說祂受水洗獨特的理由，這理由和我們是不同的（詳見拙文『下沉,卑賤【就是】上升, 榮耀』）。約翰的洗是赦罪之洗，如果說耶穌如同世人一般，需要約翰的洗，不就是說祂有罪嗎？同理，說耶穌需要靈洗，所以我們也需要靈洗，也是不成立的。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最大的危險是，康先生不知不覺地滑入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把耶穌的神性變沒有了（需要靈洗才有能力？）。建議您考察這段影片，對所謂的信心佈道家（成功神學）的教導一一 駁斥，其中很關鍵的特色就是，他們把耶穌說成原來和人一樣，而需要一個過程才變成神，而我們只要經過一樣的過程，就可以和祂一樣變成神。而正因此我們只要把握住這個方法，就可也說有就有，令立就立，如神一樣，這就是信心喊話（Word of Faith）的理論基礎。你說可不可怕？耶穌被說成和人一樣，好讓人覺得自己可以和耶穌一樣。這就是不折不扣的異端，因為它已經抹殺了耶穌的神性。耶穌就算是降世為人時也是完全的人和完全的神，並沒有一刻失去神性。我不願意說康先生如同這些信心佈道家這麼邪惡，但這裡足夠讓我們警覺到，凡是想要引用聖經來支持一些枝節的東西的必要性，就很容易落入嚴重的異端。二次祝福論太過強調聖靈的洗的必要性，而基於用聖經來支持這種必要性，就滑入異端而不自知（希望是不自知，這樣還罪輕一些）。二次祝福論本身可以是良善的，倡導的人也可以是聖潔而充滿愛的，如同康先生另一篇講道『天父的愛』，就很令我佩服。但是，出發點是良善的並不保證行在真理的光中，也不能作為處理真理不謹慎小心的藉口。

除了把耶穌的神性弄不見了，更大的危害是，耶穌和福音也不見了。耶穌被矮化成特異功能的神人。學耶穌，就是學祂如何得以施展神蹟奇事。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強調耶穌在靈洗之前沒有展現超自然能力？這裡你就可以發現，二次祝福論者，乃至於靈恩派，對能力二字理解的狹隘。也因為這個理解的狹隘，他們很容易錯過福音的精髓（請再參考這幾篇文章一,二,三,四），和真正的耶穌失之交臂。耶穌在靈洗之前沒有能力嗎？路加福音記載，祂兒時『漸漸長大，強健起來，充滿智慧，又有 神的恩在他身上。』算不算祂的能力的預示？祂十二歲時在殿中與教師問答，人都以為驚奇，是不是能力的展現？當祂對焦急的母親說出充滿奧秘的話『為甚麼找我呢？豈不知我應當以我父的事為念嗎？』，還不足以證明他那時就有超自然的能力了嗎？更不用說，滿腦子特異功能的康先生是不可能注意到少年耶穌對母親的『區區』的順服，也『可能』是一種能力了。順帶一提，二次祝福論者最愛這兩段經文：『我要將我父所應許的降在你們身上，你們要在城裡等候，直到你們領受從上頭來的能力。』（路加福音23：49）和『但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必得著能力；並要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馬利亞，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使徒行傳1：8）。他們一看到能力二字就眼睛一亮—醫病趕鬼，神蹟奇事！其實，這個希臘字dynamis的意思非常寬廣，不單指外在有形的能力，也指內在品格的能力，如『求他按著他豐盛的榮耀，藉著他的靈，叫你們心裡的【力量】剛強起來』（弗3：16）。整個天國的福音，就是將屬地的天國（羅馬帝國的皇帝真的認為自己就是天子，甚至就是神，所以天國Kingdom of God就是指他的國，而猶太人則追求大衛的國的復興，也是屬地的天國）和屬天的天國做一個強烈的不能再強烈的對比—受難的耶穌，這屬天的天國的君王，在屬地的天國的一個最小的兵丁面前飽受羞辱（外在有形能力），而同時卻是屬天的天國的無比榮耀的彰顯（內在品格能力）。耶穌的教導處處都在強調這屬天的天國的能力內涵，是愛，憐憫，謙卑，順服，以及對真理的忠誠。二次祝福論者立意良善，教導渴慕能力（外在的），是為了傳福音有力量。其實他們沒有仔細看使徒行傳。使徒能夠在聖靈的引導下迅速建立教會，神蹟奇事在當時是不可少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福音本身的力量。這福音需要忠心的傳講。什麼是忠心傳講？就是一點不多，一點不少。斯提反被處死的罪名是什麼？因為他傳講耶穌預言聖殿被毀的事被大祭司逮到把柄。你知道羅馬的法律是非常森嚴，大祭司能定人死罪的理由非常有限。斯提反大可以單單省略這一小段聖殿被毀的預言，保住小命，同時不也把福音的『主旨』信實的傳出去了嗎？他沒有這樣做。為了這看似無關宏旨的段落，他忠心獻上生命。這才是讓福音廣傳的能力。福音歷經近三十年的口傳（第一本福音書最早可能在主後五十五年寫成），還可以原汁原味，得有多少的生命做為活的捲軸？可惜，康先生為了支持自己的主張，把耶穌受聖靈之前的內在能力一筆勾銷，不就把耶穌和福音也都一筆勾銷了嗎？

這兩個嚴肅主題談完了，您這時可以欣賞一下餘興節目，可以快轉到講道的最後，看看康先生是如何帶領全場所有人練習說方言的。這方言太重要了，因為它代表重生的靈洗，它也是禱告的語言，要大大的求，用力的學！

休息完了嗎？請再耐心聽我一小段。二次祝福論者最常用的聖經根據就是使徒行傳中幾次聖靈的洗的片段。二次祝福論者把這幾次事件普遍化，認為這就是單單初信的洗還不夠，人人都當追求這個靈洗，而且這個靈洗必有可以辨認的現象。一般的教導則是，耶穌應許教會聖靈，也就是說初信受洗就受了聖靈，沒有額外去追求聖靈的洗的必要。關鍵就在這些事件，是特殊事件，還是具有普遍性。簡單概括一下，五旬節的聖靈降下是直接應驗耶穌的應許，而讓眾人看到如火焰一樣，又有巨響，是為了讓來守五旬節的各方客旅看到神的教會受了聖靈。腓力在撒瑪利亞城那段（第八章），是顯現給猶太人看，他們所不願為伍的撒瑪利亞人也可以受聖靈。在該撒利亞那段（第十章），聖靈降下讓在場的人看到是為了讓猶太人看到聖靈也會降在外幫人身上。在以弗所那段（第十九章），是因為許多人只受了亞波羅從約翰那裡學來的洗，而約翰的洗是屬於舊約的教導（一些神學家猜想可能來自於隱居在昆蘭地方的愛色尼人的傳統），不足以代表耶穌福音的洗，這些人在保羅為他們施洗後說方言，也可以說是具有關鍵作用的，因為亞波羅不完全的教導可能影響了許多人，而保羅準備在以弗所訓練前往小亞西亞地區植堂的使徒。他需要聖靈的幫助，明顯的方言讓人相信他有別亞波羅教導的正統性。聖靈在關鍵時刻是會有神蹟顯現的，但是不是每一個人受聖靈一定有外顯的證據？恐怕 不太像吧！

二次祝福本身不可怕，可怕在於他要用聖經來理論化。除了前面指出的異端嫌疑外，這種教導本身就是一種轄制，形成一種不安和攪擾（好像信得還不夠，為什麼別人有方言我沒有呢？到底聖靈在不在我裡面啊？），一般人憑常識和理智還可以抵擋，可是一但冠冕堂皇的引經據典以正統教義的姿態出現，就不是憑常識和理智可以抵擋的了。

而請這位康先生來講的教會，可怕的地方是，它的講台信息中真正福音的教導已經是少到不能再少了，要聽一句真正福音你可能要忍受它九十九句的信心喊話。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說它錯。但關鍵是它的信息一百條對的裡面，冷不防會來一個很錯的，而請注意，這很錯的可來得不是偶然，而是會一段時間重複一次，是它真正要講的，就像這次的二次祝福，去年也出現。但有問題的教導它都是找人代打，好有人質問時劃清界限。幾年前這個教會是如何挺Benny Hinn的，從Benny Henn的教導的離譜（前面的影片中就可知），就知道這個教會在真理上搖擺曖昧。如果Benny Hinn再來灣區一次，難保這個教會又巴不得整個教會都搬到Benny Hinn的場子裡去。

做為結論，我還是要強調，一切都可以是出於良善的，但良善的動機不能做為在真理上不謹慎的藉口，而良善的動機，或那九十九句的真理更不能讓那一句關鍵的謊言成立。當然，我這裡屢次強調可怕，是指這種試探的可怕，並不是針對特定的人。對付試探的方法是認出它，逃跑！

信心醫治的迷失

【11-21-2015加注】那位康希牧師已被判刑8年。

【2-23-2014加注】下面講的城市豐收教會那位主任牧師叫康希，已經因貪污被起訴。

【8-19-2013加注】教會教導就醫是一種罪，導致連續兩個幼童死亡。他們的父母終於被判三級謀殺。我是納悶，那教會的牧師是不是也該被判個什麼叫唆殺人之類的？其實話說回來，這才叫信心到位，那些既就醫又到教堂求醫治的，你的"小信“真的救了你。

【9-20-2011加注】新加坡的城市豐收教會就是一個典型的成功神學教會。這是一篇她的主任牧師的講道，和這裡的主題有關。講道中提到幾個（信心）靈恩派教會裡的牧師或其親人遭到橫禍後教會的弟兄姐妹如何論斷說都是他們信心不夠，或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罪造成的。這個牧師倒是蠻誠實的。其實一點也不奇怪。他這些例子只是信心喊話教導的必然結果。這種遭難時的自我或他人的定罪，即便沒有到這些例子裡的表面化的程度，也會對當事人有很大的難言的傷害。這個牧師根據約伯記所提出的教導隱晦曖昧，並不是真正的解答，因為他的教會的本質就是如此，再抹粉也沒用。你看他認為約伯受苦難是神的磨煉，準備讓他接受加倍的祝福。所以他講來講去還是成功神學那一套。大家可一借這個實例體會一下這種教會的本質。

【我的原文】

神能不能醫治?當然能。神今天會不會賜下醫治的神蹟？當然有可能。神會不會醫治我？不知道。

我不反對有關醫治的服事。醫治在天主教也是聖事之一，由神父為有病的教友傅油，乃是根據雅各書的記載。天主教要給人封聖，有一個條件就是要有人請他代求而得著超自然醫治的神蹟。

但我對時下的某些教會專門為信心醫治所辦的特會，則不敢苟同。以下是我的看法。

首先，根據我的觀察，在這些聚會裡所謂被醫治，幾乎清一色都是那種主觀的認定，或者是自然會好的小毛病。相對於天主教對每一件所謂超自然醫治案例認定的嚴謹，這些所謂的醫治可以說是自說自話，沒有客觀根據。例如說，腰酸背痛去了一此就感覺一股暖流經過，就不痛了啊，跛腳又可以走了啊等等。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實真的不重要。我也希望，也祝福這些號稱得到醫治的，是真的得到醫治。真正重要的是什麼你知道嗎？是牧者對這些自稱的醫治案例的認定。你會發現，這些牧者完全不會去求證，是一種你說了就算的態度，恨不得醫治神蹟越多越好。套一句他們的術語，所謂的聖靈的恩膏大大的降下等等。等等！難道你沒有一點懷疑嗎？牧師先生？難道你不覺得要從你的口中宣佈一件成功的醫治神蹟，至少要有醫生證明這毛病是無法醫治的，而證實這病人的確得到醫治嗎？顯然你不覺得這是必要的。

再者，這些聚會會有一種嘉年華會的氣氛。與會的人在享受所謂聖靈的恩膏，或家有喜事的感覺。隨手引用一位牧師的日誌：『有一種特別的喜樂！有一種很溫韾的家庭感。有一位​弟兄形容得好：那就是「家有喜事」的感覺！昨晚有575人參加，​13人決志信主，有幾位嚴重的病人可以開始走動....。』又有一個會友說：『昨晚聖靈的運行好豊富哦，就是坐在位置上安靜下來，都可​以感覺聖靈的運行和膏抹！』。這好像沒什麼錯嘛！對不對？聖靈？就是耶穌的靈，對吧？耶穌的靈最看重的是什麼啊？該是那些孤兒寡婦，或者最失意的人吧？請問一個醫治大會裡最失意的人是誰？是不是那些『享受聖靈恩膏』的人？是不是那些所謂得醫治的人？還是那些患重病，生命垂危，沒藥可治，不得已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來，又得不著醫治的人？請問牧師先生，你的醫治大會有沒有這種人？如果有的話，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存在你的心裡，擺在你的舌尖上吔！他們好像遠不如你的出席人數和決志人數重要吔！你好像也很可以有極大的自由，在這些人面前說你『有一種特別的喜樂！有一種很溫韾的家庭感。有一位​弟兄形容得好：那就是「家有喜事」的感覺！』一點也不會感覺不妥吔！這位姐妹，當你說你感覺聖靈運行好豐富時，好像這麼豐富的聖靈並沒有讓你為就在你身旁的重病病人發出一絲絲喟嘆吔！

我提到成功神學和靈恩派總是分不開，提到他們謬解聖經，但我還沒有認真解剖一下他們的教導的特徵。其實很簡單，就是所謂的『信心喊話』（Word of Faith）教導。它的邏輯是:

1.神應允我們只要有信心，什麼事都可以成就。(當然包括醫治)

2.如果你想要的沒有成就，只能代表你信心不夠，或太早放棄了。

3.要表示你信心夠，就要。。。（隨牧師喜歡什麼，可以是錢，可以是你的時間，順從，帶更多人來充人數等等）

4.有些更毒的（如Benny Hinn）,就會把醫治和得救連在一起，你沒得醫治，那得擔心你甚至有沒有得救。

這裡是一個揭露這些『信心醫治』佈道家的真相的很嚴謹的影片。他的分析比我要清楚多了。不要錯過。其中提到一些一看就很明顯不對勁的人，如Kenneth Copeland和他太太。但還有一些表面看起來好像還蠻正面的人，如Joyce Meyers， Joel Osteen等。提到最多的是Benny Hinn先生。但不管是誰，你都可以從他們所說的話看到他們的真面目。

這些被點名的還不是最可怕的，因為對他們你會有警覺心。最可怕的是，這種教導常常包裝在看似正常的教會裡。我身邊的華人圈子，這主辦醫治特會的教會，這位牧師就和Benny Hinn站在一塊。他的太太就是Benny Hinn的粉絲，天天早上不錯過Benny Hinn的節目。所謂物以類聚，你就知道這個教會賣的是什麼膏藥了。我只能說希望神保守這些無辜沒有分辨力的弟兄姐妹，能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福音，和真正的信心。

真正的福音是什麼呢?我在《下沉,卑賤【就是】上升, 榮耀》中提到耶穌受洗本身就是擔當全人類的罪和罪的結果，而從受洗到十字架整個過程就是讓跟隨者目睹，親炙祂的同情憐憫的神性和完美的人性，和父神經由祂的這個過程所完成的救贖全人類，恢復人性尊嚴的工程。耶穌本人所行的醫治，都要在這個計劃之下來理解。例如，馬可福音1：40～41說：『有一個長大痳瘋的來求耶穌，向他跪下，說：「你若肯，必能叫我潔淨了！」耶穌動了慈心，就伸手摸他，說：「我肯，你潔淨了吧！」』。這『慈心』希臘原文σπλαγχνίζομαι就是讓五臟六腑攪動的那種同情心,是非常非常情緒化，激動，甚至帶有憤怒的，是一種對人類存在的狀態的錐心之痛。這個字只出現在馬可，馬太，路加三部福音書裡，例如：『他看見許多的人，就憐憫他們，因為他們困苦流離，如同羊沒有牧人一般。』（太9：36），此外，浪子比喻中的父對浪子，好撒瑪利亞人對被搶盜打的半死的人，耶穌對餓了三天聽他講道的群眾，那主人對欠債的僕人（路7：13），都是這個字。耶穌心裡所充滿的，口中所說的，就是這個錐心刺骨的同情憐憫。

身處富裕的地區，我們很難體會耶穌醫治趕鬼背景。羅馬帝國統治的區域，有一半的人口是奴隸，另有極大比例是所謂的自由人，自由人就是重獲自由的奴隸，他們比奴隸更慘，因為沒有主子的一口飯吃。羅馬帝國的城市裡到處都看的到斷肢，瞎眼，皮膚病，乞丐成群的可怕景象。人面臨的不是舒適方便的問題而是生存的問題，而絕望讓宗教迷信介入再在精神上剝一層皮（參考拙文【比眾人所投的更多】，在精神上凌虐這些人。人命如草。耶穌的所有醫病（身體）趕鬼（精神），都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他的同情憐憫，對應眼前這幅圖畫，一點都不抽象矯作。

抱著同樣的同情憐憫，在今天，就在這醫治大會中，真正的基督徒該看到什麼呢？是聖靈運行好豐富嗎?是多少人決志嗎？是家有喜事的感覺嗎？還是看到人類存在的悲慘狀態？重病絕望的，心裡背負重擔的就在你身邊。看到這個狀態，才看到愛。可惜不然。他們看到的是嘉年華會般的氣氛。『Healing is dinner bell（醫治就是開飯鈴聲）』，這是影片中的信心佈道家坦白的告白。所以這種醫治大會的起點，就和耶穌的起點不同。耶穌的起點是同情憐憫，醫治大會的起點是擺設筵席，招來食客，從中達到他的目的。

那真正的信心又是什麼呢？就是能生發出仁愛的信心（加拉太書5：6），而不是這些人所強調的，相信就得著，沒得著就是信心不足這樣的信心。真正的信心當然相信神的超自然能力，但這中間有個分別。你看前面經文中的長大痲瘋的信心，是「你若肯，必能叫我潔淨了！」，重點在對『能』的相信，而不是對『肯』的綁架。這些信心佈道家是在向你應允神沒有應允的東西，而他們心中口中很難找到一點點耶穌的同情憐憫。他們當然不會在乎信心是不是能生發出仁愛來。

影片的最後十二分鐘最精彩，一位肌肉萎縮症末期的患者，並未得醫治，卻以歌聲讚美神。有什麼比醫治，比生命更值得把握的？看他就知道。在他所顯現的神的榮耀面前，這些信心醫治就像一場鬧劇。

請為那些被這種信心喊話教導困擾，懷疑自己的信心，甚至救恩的弟兄姐妹祈求神的憐憫和帶領。他們真的很需要。也請為這些信心佈道家，和這些醫治大會的『牧者』們祈求。他們最好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果知道的話，真的就處境很危險了。

抓住神的應許向祂支取？（三）新約篇

最近看了一個記錄片【Constantine’s Sword】，探討基督教對猶太人的壓迫，發現不僅歷史上基督教乃至整個歐洲都有一種反猶太的情節，現在也是一樣。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我真的想都沒想到。新約聖經的福音書中提到耶穌受難時都說是猶太人是殺死耶穌的元兇。這段敘述造成了基督教信徒對猶太人的仇視。這個仇恨間接也導致了十字軍東征時對猶太人的殺戮，甚至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屠殺也脫不了關係。就連現在，片中也報導了美國某空軍學校中，附近教會對學生福音工作不當，導致猶太學生被壓迫。最近一部叫做『Passion of the Christ』的電影，描寫耶穌受難時猶太人是如何邪惡嗜血地凌虐耶穌，而這個學校竟然允許教會來放映這部電影，結果猶太學生就遭殃了，成了恐嚇對象。

以美國基督教的現況來看，我非常相信這是事實。這也是為什麼天主教非常重視這個教導，反復強調絕對不可以說『猶太人』殺了耶穌，雖然從新約聖經字面上看，意思明明就是如此。

前面兩篇分別以摩西和以利亞來說明舊約經文是如何被誤用。舊約被誤用，危害還是在個人的層次，頂多是造成靈命的停滯。畢竟一般認為舊約只是影兒，錯誤的認識影響的廣度和強度都不至於太大。新約可不一樣，主耶穌直接的話語，使徒的教導，字字都如千斤重錘。如果曲解或錯用，結果就可能是毀滅性的。

我寫這篇文章不是要顯示我多了解聖經。恰恰相反，我所要強調的是，即便我們可以有很多解經的知識，我們對經文真正的意思能下的結論非常非常少。這是為什麼我極力鼓吹認真的基督徒自己做一個大掃除，把自己所有的先入為主的成見找出來，清除掉。拙文【回到門廳】就是這個意思。

新約做為舊約的影子所指向的實體，人們就期望從新約得到相對確定的意思。其實不然。新約的模糊程度，相對於一般人以為它應該清楚的程度，常常被忽略。前述的『猶太人殺了耶穌』就是一個不幸的例子。說來蠻弔詭的。人人都知道聖經的解釋有許多爭議之處，這是為什麼有這麼多的宗派。但同時我們往往以為自己知道哪些是有爭議的，哪些是確定的。很少人會自覺自己有過度解釋聖經經文。像『猶太人殺了耶穌』這種說法有問題，我就作夢都沒想到。再來看幾個例子：

寡婦的兩個小錢，耶穌說她給的『比眾人所投的更多』是什麼意思？是稱許寡婦的信心還是譴責不義的宗教斂財系統？拙文【比眾人所投的更多】有一點不成熟的分析。我的說法當然不一定是對的，只是要證明另一種解釋是完全可能的。

耶穌常常對醫治的人說『你的信救了你』。我們當然就把這些人當做信德的榜樣，嘗試效法。到底這裡所謂的『信』，是不是基督教信仰的『生發仁愛的信心』？我是蠻懷疑的。這些經文究竟有沒有期望我們效法這些『信』的意思？我不敢說。但有一點要考慮的是，這時雖然耶穌已開始祂的服事，當時的人還是舊約猶太傳統下面的人。這些人搞不好只是相信耶穌會治病，並不相信祂是神的兒子，是主。

我們常常說要效法耶穌，可能要區分一下，耶穌的什麼是我們可以效法的，而耶穌的什麼是我們絕對不能效法的。我個人以為，所有具體方法步驟，外在行為舉止都不宜效法。可以效法的是祂裡面的東西。不能效法的有：醫病，趕鬼，神蹟，傳福音的方式，講道的方式，待人接物的方式。C.S.Lewis說的有趣，以人的觀點客觀來說，耶穌要不是神就是神經病。為什麼有人說祂說話『帶有權柄』？因為祂許多時候是以神的角度說話，神的角度是絕對的權威，不需要解釋。你看祂赦免人的罪，好像不用問那被害者爽不爽。你說這樣子行事為人，人怎麼能效法呢？

在福音書中，法利賽人常常被耶穌說成假冒偽善又貪財的律法主義者。其實希律聖殿在主後七十年被毀後，原來的猶大教兩大兩小的傳統就只剩下法利賽。現在的猶太傳統就是法利賽傳統發展出來的。法利賽人雖是重視律法，其實較之薩都該人他們對律法的解釋要靈活的多，而且融入生活。他們主張除了成文的律法（Torah）外，另有口傳傳統是自摩西以降積累下來的。他們的傳統中並沒有像福音書中寫的那些僵化的律法主義，如禁止在安息日治病，也是對罪人寬容饒恕的教導，不應該導致批評耶穌與稅利座席。會不會是這個部分的福音書的記載把法利賽人的惡誇大了？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新約對法利賽人的描繪繼承法利賽傳統的今天的猶太教來說，可以想像是很大的侮辱，尤其是新約的流傳如此之廣。如果我和猶太教徒談到這件事，你說我是要堅持聖經說的一定沒錯，還是保持一個開放的態度？

我在【再見，救恩論】一文中主張擱置救恩論，因為經文解釋根本沒有定論。小小的例子：許多人喜歡指著一段經文，如：『因為人心裡相信，就可以稱義；口裡承認，就可以得救。』,就說經文說的再清楚不可了。原來得救的條件就是這麼簡單！如果這樣的邏輯成立，那另一段經文說『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就有永生』怎麼說呢？

談到過度解釋聖經，其實牧師講道面臨了最大的試探。以前我很相信逐字解經典講道法，覺得講的人就不能回避任何段落，這樣就減少了主題式講道斷章取義，用經文來服務自己的主張。現在我發現逐字解經也有另一個問題，就是對經文過度解釋或引申。有一句話說神的話句句帶有能力，所以講道的人就很怕冷落了任何一個段落，結果往往是非常勉強地擠出許多零零星星的教訓。看起來琳瑯滿目，其實是掩蓋了主題。說真的，四十五分鐘的講道太長了，很難不灌點水，難處值得體諒。但牧師過度解釋的危險很大，因為牧師的權威很容易讓信徒誤以為這些過度解釋是不能妥協的真理。

既然連新約聖經都有這麼多不確定性，那怎麼辦？乾脆不讀聖經了嘛！我沒有答案。這就要看個人的智慧了。我自己不成熟的原則是，靈修時開放讓經文自由在心中迴盪隨想像力馳騁，但談論教義時要保守謹慎，有多少證據說多少話，不怕說:『我不知道』。規範性，容易造成定罪的經文要有最大的寬容。和神本性—愛，慈悲，憐憫，真理—相衝突的要擱置，等待更超越的解釋。

也許，信德的奧秘就在這些不確定性裡。聖靈會帶領我們。

下沉,卑賤【就是】上升, 榮耀

平等，和由此衍生出來的公平，正義的概念，如同自由一般，是深入人心的普世價值。在今天這個社會,如果有人站起來說，他不主張維護社會的公義是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他可能是要犯眾怒的。在國際社會上更是如此。沒有一個國家的宣傳機器敢棄守這個道德的制高點。無論真相如何，口頭上一定要守住。如果被公認是沒有公義的社會，這國家恐怕會沒有朋友。

神說祂是公義的，而祂又是全知全能的，也就是說所有世上發生的事就算不是祂所造成，也是祂所允許的。好了，一個典型的質疑就理直氣壯了：除非是瞎了眼，沒有人敢說世上發生的事是公平的。為什麼好人會遭惡運，壞人則享長壽？為什麼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等等等等。神怎麼能號稱祂是公義的呢？面對這個質疑常見的衛道說法是，一，神的意念高過我的意念，我算什麼，憑什麼質疑神呢？約伯記中，神就是這麼教訓約伯的。二，你覺得世上沒有公平正義是因為你只看今生，如果放眼永生，神最後的審判會確保公平正義的。為什麼你知道？因為祂說祂是公義的，而祂不能違背自己說的話。

這兩種說法都是對的，但有一個問題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二者都是假設我們所抱持的公平正義的概念是絕對不容懷疑的，而神所謂祂是公義的，祂的公義，即便不完全等於我們所認為的公義，最起碼也得是和我們所認為的公義相呼應。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們就會產生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和“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兩種邏輯，來解釋神的作為。我們嘗試理解耶穌的生平時，似乎也受了這種邏輯的影響。

耶穌從加利利開始祂的服事，到三年之後進入耶路撒冷，被審判，凌辱，最後死在十字架上，整個過程從我們人的觀點堪稱每況愈下。一開始大行醫病趕鬼和各樣神蹟，跟隨者眾，但途中就有人不斷因各種原因離棄祂。到了耶路撒冷更是急轉直下，被猶太宗教領袖圍剿，除了少數弟子外，似乎也失去群眾的擁戴。死前被凌辱揶揄，顯得祂完全的軟弱無能。

這被認為是一段悲傷的路程。直等到祂復活，升天，坐在神的右邊，好像祂才恢復了榮耀。不用說，祂還要再來，通常是被賦予以榮耀的君王和嚴厲卻完全公義的審判者的形象。我們會很自然的想，耶穌最終為自己，也為信祂的人贏得榮耀和救贖，是因為祂之前的降卑，受苦，甚至與神隔絕。這裡有一個先苦後甘的先後順序和因果關係。換句話說,我們告訴自己，耶穌的下沉,卑賤『贏得』上升和榮耀。聖經不是說流淚播種的要歡喜收割嗎？

可不可能我們完全搞錯了？會不會是這樣的：下沉,卑賤【就是】上升, 榮耀？會不會耶穌的苦旅，【就是】祂的榮耀，而十字架上的祂是榮耀的極致？

先反省我們自身的經驗。你可曾有過在失落時同時感受到內心的提升的經驗，或相反的，獲得的同時感受到難以抗拒的空虛？這和一般所謂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意義不同。這個外在的失，本身就是內在的得；相對地，塞翁的失和後來的得還都是外在的。所謂患難見真情，一無所有的人之間最容易出現真摯的愛。有錢有勢的人根本沒有辦法知道身邊的忠僕有誰是真正愛他的。擁有同時就是失落。我們內在的提升，飽足，喜樂，是不是好像總是伴隨著外在的降低，缺乏和哀戚？

神所謂的榮耀是什麼？你可以說是聖潔，因為羅馬書說，世人都犯了罪，虧欠了神的榮耀。要再引申一點，你也可以說神的榮耀就是神的屬性的完全顯現，也就是愛和真理的完全顯現。不管怎麼定義，我們大概都很難從神的話中看到神的榮耀和我們一般所在乎的物質的享受或權力名譽的擁有有什麼關係，而是內在的轉化。既然是內在的轉化，豈不是天天都在發生嗎？所以我們的人生，只要是在轉化之中，本身不就是榮耀嗎？神把耶穌以肉身的形式送給我們，讓我們吃祂的肉喝祂的血，不就是把我們同化到祂的榮耀的肉身生命中，讓我們的生命也同享榮耀嗎？

學習從耶穌苦路中看到榮耀，我就在自己的生命中經歷隨事隨在的榮耀。只把耶穌的苦路看成未來榮耀的門票，我的一生就只是門票一張。

現在再來看幾個耶穌生平的例子。首先看象徵意義。耶穌所行動路徑是從加利利開始，到耶路撒冷結束。加利利的海拔是低於海平面幾百呎，而耶路撒冷是海平面上兩千多呎。耶穌走的就如同是以色列人的朝聖之路，是地理上也是屬靈的上行之詩，同時也是走上卑賤，背棄，死亡之路悲傷的輓歌。我們看耶穌展開服事的第一件事--受施洗約翰的洗祂堅持，說是要盡諸般的義。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知道施洗約翰所施的是悔改的洗。耶穌又沒罪，為什麼需要悔改呢？原來，這洗是在預表耶穌的受難。耶穌受洗，是在預示他整個人生都是在擔當世人的罪，如同以賽亞書所言，祂要擔當我們的罪孽和憂患。

但這個擔當，可不是大英雄大財主似的，到警察局銀子一砸就把我們保釋出來那樣的擔當。

我相信很多人會認為耶穌釘個十字架在無所不能的神來講就像是和小孩玩時讓一下，事情就搞定，我們的罪就不算了。就算神說他愛我們才讓祂的愛子死，來買贖我們。問題是，這『死』有多大的分量？神又不會真死，那祂是假死嘍？那有什麼意思？為了強調這死可是很有分量的，有人就把耶穌受死的過程描寫的很慘，強調這死的分量，也有人說耶穌的死還包括那與父神的隔絕，所以很可怕。不管怎麼說，反正就是強調耶穌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這才能和神向我們的愛相稱，而耶穌的生平，卻是另一回事，頂多只是在彰顯祂的神性和完美的人性，已及呼召門徒，差遣使徒，傳天國的福音等等。

其實，這樣想就失去了一條重要的線索。耶穌的洗，預示祂一生在擔當世人的罪，而且一生都在為世人嚐因罪所帶來的死味。還不光是祂的洗，祂的曠野禁食四十天，預示著祂即將以往後的生涯嚐盡舊約中幾個四十所代表的人類整個歷史的悖逆，和悖逆所帶來的放逐。接下來受魔鬼三個試探，祂勝過試探，並不僅僅是這三個試探本身而已，而是代表他一生不斷要受的三種類型的試探，而這也是人類所面臨的三種試探。祂在山上的講道，其實是在描寫祂自己勝過這三個試探所彰顯的品格，而從中間就帶出他這位天國的君王所憑的是什麼，要證明祂這位君王的『能力』，祂必須被剝去所有地上的尊貴，權柄，能力，人們才不會搞混這個天國的榮耀，能力的來源是捨己的愛，而不是有形的力量或資源。總之，祂的一生的點點滴滴，都是讓門徒看到天國的十字架受苦，犧牲的屬性，好向後人做見證。耶穌常常向父神禱告？說些什麼？從約翰福音17章可以窺見，都在說人的事。相信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在傾訴所見到的人的罪和苦情，客西馬尼園上的禱告更顯出祂這種大祭司的苦全人類所苦的胸懷。希伯來書形容他『大聲哀哭，流淚禱告』可見一斑。而我們基督徒就是把他一生的點點滴滴都當成食物吃了。哥林多後書第四章，保羅有一段話就和耶穌所描述的天國的屬性很吻合：『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心裡作難，卻不至失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至死亡。』請注意，這裡所形容的是天國的常態，而不是暫時委屈一下而已。因為他接著說：『身上常帶著耶穌的死，使耶穌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你看他沒有說先死後生，而是死和生同時發生。什麼是身上常帶著耶穌的死？就是完全消化認同耶穌整個的『死』的過程—祂的生平，而不是受難那一刻而已。

原來天國這麼蹩腳啊？耶穌這個大君王是這麼無能啊？是不是要看到天國的榮耀需要一雙特別的眼睛？或曰，啟示錄中可不是這麼記載的。再來的耶穌，可是榮耀無比的在地上坐王一千年，接下來又是新耶路撒冷降臨，所有的榮耀的形容詞都用上了。對此我沒有答案。你相信我們現在只是在嘆息哀號，只為了等那榮耀的國來臨，還是相信天國已經在人間了，而它的榮耀，耶穌已經以祂的『卑微的』一生顯給我們看了？就讓這個問號留著吧！

錫安的民哪，應當大大喜樂！耶路撒冷的民哪，應當歡呼！看哪，你的王來到你這裡！他是公義的，並且施行拯救，謙謙和和地騎著驢，就是騎著驢的駒子。我必除滅以法蓮的戰車和耶路撒冷的戰馬，爭戰的弓也必除滅。他必向列國講和平，他的權柄必從這海管到那海，從大河管到地極。 ～撒迦利亞書9：9～10

抓住神的應許向祂支取？（二）以利亞篇

這是接續上一篇的主題，有很多教導刻意隨己意引用聖經，尤其是舊約聖經，因為從那裡他們能找到“養分”。我也舉了一個例子，成功神學是如何“支取”摩西時代的物質應許和成功應許的。這裡要進一步談為什麼以利亞這麼被同樣一些人傳頌。

我有必要先聲明自己對成功神學和靈恩派的觀察和立場。首先可以斬釘截鐵地說，成功神學絕對是違反聖經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講成功神學的教會幾乎清一色是靈恩派。但我對靈恩運動或靈恩現象本身沒有看法，我相信那是一種接近神的方式，雖不適用於我或許適合一些人。但靈恩派和成功神學結合，就是火上加油，不可收拾。這種危害，很難察覺，當事人也一定會否認。因為這些教會表面上好好的，信仰宣言也很正確，還讓你感覺特別興旺，弟兄姐妹之間感情特別好，信徒特火熱。他們的危害是在教導上模糊焦點。借我上一篇所提到的水彩畫的例子，他們的教導就是模糊掉耶穌的畫像，讓你專注在畫中的一些筆劃，但看不到耶穌。當然，他們嘴裡整天都是耶穌耶穌，腦中對耶穌的形象則非常空洞，甚至是錯誤的。

以利沙是一個好例子。還記得我初信的時後，就對教會中有關於先知的教導起了疑惑。發現講的人很喜歡強調自己先知的能力，更強調這種能力是可以傳給別人的。我就向一位較資深的姐妹提出質疑，沒想到她居然對這種說法深信不疑，我說有沒有聖經的根據？她就叫我去讀以利亞和以利沙的故事。我後來才發現，以利亞是這種教會的至寶。我歸納了三個原因：

1. 以利亞是舊約先知中最夠力的一位。他和假仙知鬥法，會求雨，會讓神的火降下來，會讓寡婦的兒子復活。

2. 以利亞傳衣缽給以利沙，而以利沙不懈地跟隨以利亞，終於得到先知的能力。（這是他們的解讀，不是我的）不但如此，還獲得所謂的『雙倍的恩膏』。

3. 這段故事中出現所謂先知門徒，英文叫sons of prophets。於是就引申出先知學校的說法。

這三點經過反復強調，和一點點的扭曲，就在我周圍的這個圈子裡，形成這樣一個觀念，不僅偏重先知的能力，更暗示先知的能力是可追求的，只要你跟對人，而且還要意志堅定的跟隨，這樣你就會獲得『雙倍恩膏』，青出於藍勝於藍。以利亞的故事成了號稱有先知恩賜的人的最愛，因為那是最好的自我宣傳工具。這些人果真在開設所謂的『先知學校』。

要說明這種教導的偏差，我還是先闡明以利亞的故事最重要的訊息該是什麼。再一次我們可以看到，以利亞就如同摩西一樣，是另一枚橫跨歷史，直接命中耶穌基督和十字架的導向飛彈。登山變相中以利亞和摩西一同顯現，耶穌和他們談論去世的事，就證明他預表耶穌的地位，而且也顯示出他所代表的先知的屬性，在他自己身上依稀見到，而到了耶穌，才完全顯現，最後要成全在十字架的犧牲上。那在他身上又有什麼先知的屬性呢？首先，他在肉體來說是一個普通人，雅各書第五章就提到他說和我們一樣性情的人。所以，無論先知所顯出的能力如何，都是出自於神而不是出於自己。再者，先知最重要的特色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同情心。以利亞的同情心表現在他為寡婦死去的兒子向神禱告時，整個身體覆蓋在其身上。這代表一種恨不得拿自己代替他的側隱之心。先知另一個特色是，不但對弱者的痛苦非常敏感，對周遭的不義更敏感，敏感到顧不上明哲保身。以利亞大發熱心奮不顧身力戰皇后耶洗別旗下的巴力眾先知，和對國王亞哈直言責備，充分顯示出來。而他身上所顯示的能力，皆因他這樣的憐憫，恨惡罪的品格。正如雅各書第五章所言，義人禱告所發的力量是大有功效的。換句話說，先知之所以為先知，是因為他是義人。以利亞還有許多地方是在象徵意義上預表耶穌。例如，他在基立溪旁靠烏鴉送來食物供養，如同嗎哪一樣是預表耶穌這天上的糧。寡婦那一點點麵和油都不減少，如同五餅二魚的故事，也是預表耶穌。以利亞升天前，以利沙發願說『感動你的靈加倍感動我』（這就是前面所謂『雙倍恩膏』的出處，其實很容易看得出來有扭曲原意）也預表耶穌升天後賜其生命的聖靈也要繼續賜生命給教會。瑪拉基書說以利亞將會再來，這果然在施洗約翰身上應驗。別忘了，施洗約翰是殉道的。這表明了以利亞所有的預表，到了新約由新以利亞（施洗約翰）完成了十字架的部分。

這樣多樣的預表環繞著以利亞，豐富了基督畫像的質感，層次，讓祂發出榮耀的光芒。而同樣的故事到了『成功神學+靈恩派』手裡，這些都不見了，只剩下對特異功能和雙倍恩膏的覬覦追逐，和開班授徒的合理性。

其實，先知和祭司是一體兩面。先知把神的話語和垂顧帶給人，而祭司把人的需要和苦樂帶給神。二者只是方向相反，本質都一樣是基於對別人的關懷。新約的啟示下，人人皆祭司。我認為就本質來說人人也都是先知。也就是人人都不能光顧自己的事，而也要顧別人的事，要互相擔當軟弱，互相以神的道理提醒，互相代求。這種提醒和代求所需要的，就是樂人所樂，苦人所苦的同情心。沒有這種同情心就談不上先知祭司。舊約先知中，以利亞算是最風光的。其他大部份都不得志，說的話也沒人聽，也沒顯出什麼能力來。這些先知的存在，除了聖靈藉他們的口預示耶穌外，主要是讓我們看到先知的品格和仁慈。以利亞這段故事中，所謂先知的門徒，或許正是被這樣的品格吸引，立志跟隨。但他們在『成功神學+靈恩派』眼中，成了『先知學校』裡學功夫的學徒。其實他們連學什麼都搞錯了。先知的功用不是在窺探未來的事，或神秘的第六感，而是以敏銳的眼光看到現在的事態，提出警告。他們若有發預言，要不是警告未來的禍，或以安慰表現神的寬大，還有一種就是沒頭沒腦的和眼前的人事物無關，要到事情發生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論是那一種，總是和神對以色列人乃至全人類的救恩計劃有關。大多數的先知都遭人討厭，因為他們說的很像在觸霉頭。反過來，我看這些現代『先知』都在說一些有關個人或教會利害的預言，和神的救恩計劃無關，而且是討好人的居多，絕少聽到針砭的話。即便以利亞這種比較少說話的，一說起話來也是冲得很，比如，他對國王亞哈劈頭就說：『使以色列遭災的不是我，乃是你和你父家，因為你們離棄耶和華的誡命，去隨從巴力。』我很可以理解這些先知為什麼這麼冲，並不是他們沒有禮貌，而是因為他們特別敏銳，看得到事態的嚴重。 別的先知比起以利亞可以說有過之無不及，只是沒有以利亞彰顯能力的事蹟。而為什麼這麼多先知都不如以利沙這麼受『成功神學+靈恩派』的重視呢？答案應該很明顯了。

回到主題，成功神學+靈恩派這兩個例子，只是例子而已，我主要還是要強調整本聖經給我們的主要訊息，是讓我們認識耶穌。除了這個目的外，其他都是次要的。比如說，有人說聖經是生活百科全書，聖經是人生的使用手冊，聖經是座右銘，聖經甚至是保健的寶典，有人靠翻聖經求指引。這些都是次要的，也都是可以被更專業的東西取代的，唯有幫助我們認識耶穌這一點，是聖經不可取代的主題。把聖經用在次要的目的上本身或許沒有直接的害處，但如果因此模糊了焦點，讓我們忽略了，或誤解了和耶穌的關聯，就有害了。

不僅舊約常被誤用，新約也難倖免。下一篇談耶穌的事蹟。

註：以利亞，以利沙的故事在列王記上第十七章到列王記下前幾章。

抓住神的應許向祂支取？（一）摩西篇

觀賞水彩畫家作畫是莫大的樂趣。如果不是自己內行的話，很難想像一副水彩畫是由哪些步驟完成的。有一些步驟，從成品看不出效果在哪兒，例如用水打一層底，或先用深色當底，再用『消去法』勾勒出主題。各種不同的色彩，濃淡，筆觸，成就一幅傑作，讓人感動。這一切的步驟或元素，單獨存在都沒有意義，而是這幅畫讓它們有意義。

讀聖經，就像是讓自己的心成為畫紙，經文就像是各種元素，而最終的成品—或許根本不會有最終的成品，只有不斷修改的半成品—是一幅耶穌的畫像，更貼切的說，是藉耶穌所顯現的神的畫像。這神的畫像越生動，越貼近我的經驗，越真實，我和神的關係就越親密，也就越捨不得一刻沒有祂，於是當然也就越發渴望放下別的一切來跟隨祂。

聖經也說『律法是將來美事的影兒，不是本物的真像。』這律法可以狹義的指摩西五經，也可以廣義的指整個舊約。重點是，將來的美事，或本物的真像，才是我們信仰的內涵。那到底是什麼呢？我們這一代是非常蒙福的。新約的啟示，至少證明了舊約是指向基督耶穌，隨著教會兩千年的發展，越來越多的神學和考古的研究證明，神啟示的重心不但是耶穌基督，更是集中在十字架一個焦點上。

在這樣的前提下，我想要談一談一些常見的教導，鼓勵隨己意引用聖經。這些教導或做法已經普遍到包括我在內，幾乎人人都如此行，見怪不怪。我拿出來說是得罪所有人的事。也許換來的是嗤之以鼻，認為我自命清高，眾人皆睡我獨醒。之所以要捅這個馬蜂窩，實在是感覺這樣做簡直就像是撿髒東西來吃一樣。不提醒都過意不去。

舉幾個例子好了。

我周圍就有一個圈子，信奉成功神學。發現他們非常喜歡引用舊約。比如，申命記裡對遵守律法的應允，清一色的是物質的繁榮。這太合他們胃口了。不但是物質的好處，還有『成功』的應允。就有人喜歡引用28章14節來禱告，求主讓他『做首不做尾，居上不居下』。他們可以陣陣有辭地說，這明明就是神的應許白紙黑字寫在這裡啊？神的話句句都帶有能力，抓住這個應許像神支取，是信靠神的表現，這有什麼問題嗎？首先，我要聲明我不想嚇唬人，說這樣做是多麼多麼得罪神，有大禍了。撿髒東西吃頂多拉場肚子，不見得多大了不得的，因為神是寬仁的。可惜的是，你這樣子理解聖經，這樣子抓住應允，有沒有幫助你心中耶穌的畫像更清楚一點？如果沒有的話，你在白忙一場，據我的觀察，白忙了大半輩子的基督徒大有人在。

這些物質好處，的確是神的應允，但是對摩西時代的以色列民的應許。為什麼當時的以色列人需要這樣子的應允？因為他們那時沒有得到像我們所受的那麼完整的啟示。神只能在他們的局限裡和他們立約。這種以物質好處的應允在新約幾乎已經完全絕跡，而且不論是耶穌本人，使徒的教導，都很明顯的不強調物質或世俗的成就，反而視為絆腳石或糞土。在此不多贅述。神的啟示是漸進的，而歷史上神的應允是對應神的啟示的。其實不必看新約，從舊約的歷史縱深裡就可以看得出來。以色列人並沒有遵守律法，所以就集體承受西奈之約定結果，全部被放逐。果然，幾乎所有人都被剝奪了物質的好處。這反而帶來了以色列人靈性更新的契機。果然，耶路撒冷聖殿因此而重新建造，祭獻又開始，律法又重新被奉行。而散居他鄉的猶太人在痛定思痛後也都建立會堂，傳講律法。而他們當中已經有人超越了所謂義人必享美福的應允。這從他們的詩歌就可以看得出來，如詩73，顯然已經接受惡人未必招禍，反而頤享天年。但詩人更仰望神，甚至覺得自己這樣為物質報償不公而埋怨如同畜類一般（第22節）。這已充分顯示部分以色列人已認清了在主裡面，人的價值有別於禽獸。可以說這位放逐詩人在對神的認識上已超過了約伯記，你看一千多年前的約伯記還是得恢復約伯的物質豐盛做為結局。以色列人這樣的轉變也造就了瑪麗亞，約瑟，伊麗莎白，加薩利亞，亞拿，西面等等的貧窮的義人，為耶穌的感孕和降生揭開序幕。而耶穌一開始講道就說『貧窮的人有福了，因為神的國是你們的。』這貧窮二字，馬太把它說成是虛心，直譯是靈裡貧窮。但路加就直接是貧窮二字。因此我認為這句話可以指物質或心靈的貧窮，各有深意。

所以舊約的猶太人就已經超越了企求物質應允的層次。由此觀之，我們接受新約教導和兩千年教會歷史中聖靈的啟示，理當比被擄時期的以色列詩人更超越才是，難道還要回到摩西時代，把自己貶為被擄以色列詩人所形容的畜類嗎？如果你是平信徒，因認識不清而曾經有這樣的理解，千萬不要自責，因為有太多的教會和傳道人做如此的教導。他們的教導有一個特色，就是強調抓住神的應允，只要有信心，一定會成就。判斷真偽的方式很簡單，就是看看牧師一場講道下來，有沒有讓你對基督耶穌和十字架有更深的體悟。如果沒有，別的東西的最好都從心裡吐出來還給他。

或有人會問，難道就非得看到基督不可嗎？是的，但有一些舊約的故事和基督的關係不是那麼直接，但即便如此也是構成那幅畫像的底色或背景。何況，有許多直接相關的地方。就同樣是申命記的應許好了，那些抓著物質應許和成功應許朗朗上口的弟兄姐妹，你回想一下你的牧師可曾教導你申命記18章中神藉由摩西應許以色列人一個先知，而這個先知可是非同小可，神說這位先知像摩西。像摩西什麼呢？最可能的就是摩西和神的所謂面對面的親密關係（其實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面過，只是代表及親密的關係），要不就是摩西的謙和，或二者皆是。無論如何，我們大概有理由相信這位先知，至少在舊約中沒有任何一位先知符合標準。所以猶太教的很慘，到現在還在等這個應允應驗。而我們基督徒呢？可不可以大膽假設這應允以經應驗在基督耶穌身上了呢？如果你還懷疑，約翰福音中耶穌就提到摩西的書中有指著祂說的話（約5：46），而使徒行傳第三章彼得第二次講道中就直接引用這段經文說已經應驗在耶穌身上。耶穌像摩西，卻在和神面對面上超越摩西，因為他是神子。這代表耶穌這個慈悲忠信大祭司，為我們向父祈求，把我們帶到神的關係裡，不是空話一句。再者，耶穌說祂是道路，不經過祂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為什麼？看摩西做為以色列民的中保就更可以了解，而摩西為大發怨言的民眾求神赦免得垂聽，更襯托出和神面對面的重要，而帶出三一神之間的交通所含的深意。有了這條由摩西來的線索，我們讀約翰福音17章中耶穌對父的禱告就多了層了解，而當耶穌說沒有人看見神，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祂表明出來（約1：18），就更加篤定它的真實。再者，山中變像時摩西和以利亞顯現，和耶穌談他去世的事（路加福音），就可以看出從摩西就一路指向十字架，而神顯現的榮耀無論藉摩西所應允的猶太人，或是耶穌所應許的外邦人，都最終在十字架上歸於一。這時再回頭看神早早就應允的這為像摩西的先知，就知道他對全人類的拯救計劃早已四平八穩的擺在那裡。人性要得到恢復，律法和隨律法來的應允都不是最終的答案，就算當時以色列人果真奉行律法，得著所應許的物質繁榮，心靈還是需要耶穌拯救。這個超越，創世以先就已定下，並不是許多人所說的神不斷在失敗中修改計劃。神只有plan A，沒有plan B。

摩西這顆多彈頭導向飛彈，跨越過去，現在，將來，每一個彈頭都直接命中耶穌和十字架。這是一條重要的彈道，讓我更加相信亞伯拉罕，以薩，雅各的神，是起先如此，今日亦然，直到永遠，又真又活的神，而這一位神藉由愛子在十字架上將真理和神本性一切的豐盛啟示給我們。如果有傳道人不向你教導這些，卻猛教你抓住物質應許像神支取，快跑離開他！

對不起，寫太多了，先到此打住，下一段繼續談以利亞。

（待續）

愛的『真諦』

還記得很小就聽人唱過這首歌，總覺得歌詞很美，曲調很好聽。一直到近幾年來接觸聖經，才曉得內容就是著名的『愛的詩篇』，也就是哥林多前書十三章四到八節。

這段經文真如一串真珠，讓人讚嘆。我曾經花很多力氣研讀各家註釋，想要一窺堂奧，更想要好好身體力行。幾年下來，發現還是不懂，而更洩氣的是，原本行不出來的，還是行不太出來。現在想要來談一談，不是有什麼重大的突破了，或者有什麼長進了。而是“遠觀”這段經文，在它的門外打轉，來推敲一下我究竟應該從什麼角度，抱什麼心態，用什麼方法，才能有可能摸到這段經文的一點點皮毛，如果有幸得到一些不成熟的結論，看看有沒有廣泛應用的價值。

我要先承認，我就像那法利賽人一樣，談的道理，自己做不到。其實這個承認本身都是多餘的。又有誰不知道我做不到呢？我只是太軟弱了，禁不起自己被誤會為連這一點點的自知之明都沒有。

言歸正傳，我發現長久以來我犯了一個錯誤，就是想照著這段經文的每一條來做。這樣做有兩個結果，一個就是，非常有挫折感。就說『愛是不嫉妒』吧，我這個人的嫉妒心很強。只要是自己在乎的事，看到別人好沒有心裡不酸的。以前還就不假辭色，不高興就寫在臉上，現在可好，愛是不嫉妒嘛！就拼命強顏歡笑，還要特意表現出為別人高興的樣子。其實恨不得趕快離開現場，或至少抓一些別的東西讓自己覺得別的地方比他強。碰到那種各方面都比我強的，最好老死不相往來。結果是不但沒有愛的喜悅，反而心裡更是苦毒。沒用嘛！不嫉妒這種事不是照著做就成的。最後我終於做出明智的決定，放棄！另一個結果是，心裡老犯嘀咕。比如說，我看有人天生就『不輕易發怒』啊，但是這個人許多地方都讓我覺得和愛夠不上邊。我自己也天生就具備幾條優勢，例如，『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啦，『不計算人的惡』啦等等，但我怎麼就不覺得這些讓我懂得去『愛』啊！還有那種我根本就懷疑該不該這樣做的，例如『凡事相信』，顯然和『只喜愛真理』矛盾嘛！我當然看過許多有學問的人都解釋，說『凡事相信』實際上指的是如何如何，所以沒有矛盾。問題是誰說了算呢？

這就好像匆促上陣，被殺得七零八落，還不知道敵人在哪裡，只好敗下陣來，再也不敢輕敵，開始好好打探軍情，再擬定戰略。我現在就在嘗試做這件事。只是嘗試喔！走到哪算哪。。。

痛定思痛，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些“條文“是照著行行不出來的。那保羅寫它幹嘛？可不可以這麼看？哥林多前書主要是責備哥林多教會種種的不是，尤其是追求恩賜到了本末倒置的程度。這才有十三章一到三節『。。。若沒有愛，我就。。。』的強烈對比。這就好像在說，愛是最高的原則，而你們的表現實在是不像有愛。真正的愛表現出來是這樣的─『愛是恆久忍耐。。。』。換句話說，會不會是當保羅說『愛是恆久忍耐』，就表示哥林多人沒有恆久忍耐；說『不自誇，不張揚』，就表示哥林多人自誇又張揚。。。等等？

如果僥倖被我猜中是這個意思，我們可不可以進一步說，這所謂的愛的『真諦』，不如說是一些愛的外在表現，或是一些可以觀察得到的特徵？換句話說，這些屬性是愛的『結果』，而不是愛的『根源』，也不是愛的『定義』。如果我又僥倖猜對了，是不是表示愛另有根源和定義？

談到愛的定義，我不敢妄下結論，但可以分享一些觀察。我可不可以先問一個問題？愛是感情，意志，還是行動？有人說都是，有人說只是其中某一個，莫衷一是。主張愛不是基於感情的，說喜歡不代表愛。這也對，但憐憫，同情是不是一種感情？有人說愛是一種意志，因為不然怎麼可能去愛仇敵呢？如果你說愛是行動，請問愛這個行動是不是非得有受詞？而且，如果愛是行動，這段經文裡的十五條裡，為什麼沒有任何一條是非得有受詞的動詞？更有趣的是，絕大多數都是以『不』開頭的，所以與其說愛是要做一些事，不如說愛更像是不做一些事。還有，愛的反面是恨嗎？如果是的話，經由了解恨，不就了解愛了嗎？想了解恨嗎？一樣是一團霧水。神說他愛以薩，恨以掃，祂還不是照顧以掃到底？我們可以這樣繞得沒完沒了，結果只能證明愛實在是很難定義。好像只要一定義，立即少了些什麼。

好，猜謎到現在，我暫時得出這些『假設』：這段經文是無法照著行的，愛另有根源和定義，愛的定義很難捉摸。那愛的根源呢？如果有的話，這根源該有什麼樣的條件或性質呢？首先，我希望它有包含一切的廣泛性，換句話說，就是有絕對的超越性。再者，我希望這根源是我們可以追求的，而不是像這段經文雖然美極了卻令人洩氣。第三點，我希望這根源是充分條件，也就是說，只要具備了它，無需要有任何其他條件，就會結出這段經文所列的這些愛的『果子』。更確切的說，具有愛的根源的人，根本不需要有這些『果子』的念頭，就自然流露出來。例如，愛是不嫉妒，他就是不會感到嫉妒，所以不必像我一樣那麼辛苦，要壓抑內心的嫉妒； 愛是不自誇，他根本就沒想到自己，當然也就沒有自誇的動機。也因此他也不會需要去想凡事相信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有這樣的根源，你要不要？我要！這就是基督信仰的奧秘，因為神就是愛。祂的創造本身就是愛。不過這樣說太玄了，所以有基督耶穌。這根源肯定在祂裡面，而且是我們能懂的。我省略一大段過程，直接分享自己歸納的一點點不成熟的結論。好像這根源和基督身上最顯著的三件事有關：捨己，謙卑，和憐憫。而我們是如何從基督那裡得到這個根源呢？與其說是直接效法基督（很不可能，因為耶穌是神），不如說是接近祂，吃祂，喝祂的過程中，就慢慢靠近。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奧秘。要說得清楚就不需要神了。

後記：這小小的習作讓我體會到，聖經中有許多經文的存在不是叫我『單純接受』，而是領我超越，升高。急著將字句應用出來反而沒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