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ugust 25, 2011

隱形宗派(一)-- 緣起

《3-21-2013加註》

這個公共電視的專訪是探討支持同性婚姻的民意增長被後的原因。引起我興趣的是受訪的喬治城大學學者分析說在宗教板塊上,天主教和新教在接受同性婚姻上較為前進,而相對的,“福音派的新教基督徒”則比較保守。福音派的新教居然在學者的研究方法下與其他的新教基督徒區隔出來,可見其中的不同是具有顯著性的。這樣的區分方式,完全印證了我當初寫這一系列文章的宗旨,指出福音派,或受福音運動影響下的基督新教在本質上的偏離基督教義。而華人的基督教圈子幾乎完全繼承福音派,許多人就以為福音派就代表了基督教。所以,檢查一下你的信仰吧。

《原文》
在一篇文章中,我鼓勵要有意識地審視自己的信仰是不是受到一些宗派的教條的影響。其中我提到即便在今天許多號稱『非宗派』的教會,實際上是存在一個隱形的宗派。這個隱形宗派的信條,往往並沒有列在該教會的信仰宣言中,但卻非常真實地存在著。這些信條之所以沒有列在這些教會的信仰宣言中,絕對不表示教會在欺騙信徒,反而是因為這些信條已經深入人心,對他們來說如同空氣和水一樣的自然,因此沒有人會想到讓這些信條形諸文字。

既然是被那麼多人接受,如同空氣和水一樣自然,就該是具有普遍性的。既然具有普遍性,有怎麼能夠稱為宗派呢?這是合理的疑問,容我暫時擱置,等到勾勒出這些信條的輪廓後再答覆。

你有沒有聽過『福音派』這個說法?如果你聽過的話,先要知道,這個名詞在不同的場合代表不同的含義,每一個人之間可能也認知不同。我常聽人說這個教會是福音派的,那個是靈恩派的,好像福音派和靈恩派是兩個對立的概念。但福音派做為一個運動的代名詞,則是另一回事,可以說靈恩運動是在福音運動的基礎上發展出來的,二者是相輔關係。福音運動對基督新教的影響非常廣泛,以致美國最具影響力的Christianity Today雜誌甘脆用福音派這個名詞來代表相對於東正教和天主教的所有基督新教。

我之所以要提福音派,因為研究福音運動的學者歸納出幾項重點,以便概括這個運動的內涵。有一位叫做David Bebbington的學者,提出這樣一個廣為流傳的福音運動四大重點,被稱為Bebbington quadrilateral。它們是(為方便閱讀,我加上中文翻譯):



  • biblicism, a particular regard for the Bible (e.g. all spiritual truth is to be found in its pages)【聖經主義,所有屬靈真理都可以在聖經上找到】

  • crucicentrism, a focus on the atoning work of Christ on the cross沒【十架中心,著重耶穌釘十字架的贖罪】

  • conversionism, the belief that human beings need to be converted 【認信主義,強調每個人都需要在意志上認信,也就是所謂接受耶穌為個人的救主】

  • activism, the belief that the gospel needs to be expressed in effort 【傳福音導向,視傳福音為義務】

如果你是一位新教的基督徒,不知你有沒有注意到,這些信念好像正是你所接受的信仰的很自然,很洽當地描述,很好啊!沒有什麼不對啊!其實你一點也沒錯,這些信條本身都沒有錯。但既然是一個運動的要點,必定這些要點是這運動所帶來的改變,而必然改變之前的基督新教信仰內涵並不是這樣子的,否則這個運動就沒有存在必要了。

那福音運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學者大多認為是從英國所發生的第一次大覺醒(First Great Awakening)開始,時間是十八世紀初,主要人物是John Wesley, George Whitefield 和Jonathan Edwards。

既然福音運動所帶來的,現在大家習以為常的信仰內涵,而這個信仰內涵顯然是與運動之前是不同的。問題是,改教是發生在十六世紀初,距離福音運動開始有兩百年之久,換句話說,今天的新教基督徒很自然認為他們現在所信奉的,是來自於改教傳統,也就是馬丁路德和加爾文的信仰,可能要重新思考了。我在之後的詳細討論中會陸續提出一些加爾文和馬丁路德的信仰與現在的福音運動所高舉的信仰在根本上不同之處。

或許學者的語言讓你難消化,我們再來看看很能夠代表福音派信仰內涵的傳福音小冊子『屬靈四定律』:


1. 神愛你,並且為你的生命有一奇妙的計劃。約翰福音 3:16,約翰福音 10:10

2. 人因有罪而與神隔絕,所以不能知道並經驗神的愛和神為他生命的計劃。羅馬書 3:23,羅馬書 6:23

3. 耶穌基督是神為人的罪所預備的唯一救法,藉著祂你可已知道並經驗神的愛和神為你生命的計劃。羅馬書 5:8,哥林多前書 15:3~6,約翰福音 14:6

4. 我們必須親自接受耶穌基督作救主和生命的主,這樣我們才能知道並經驗神的愛和神為我們生命的計劃。約翰福音 1:12,以弗所書 2:8,9,啟示錄 3:20

你現在就可以藉著禱告接受基督

(禱告就是和神交談)


請注意『你現在就可以藉著禱告接受基督』,意思就是,前四條敘述,加上十處的聖經經文,足以讓一個人打心底的接受基督,而所謂接受基督,在新教傳統上就代表你是基督徒了。換句話說,這短短四條可以說是福音派所看重的信仰精髓。仔細比對Bebbington quadrilateral中的『十架中心』和『認信主義』就直接表達出來,至於『聖經主義』,從它憑字面意義引用經文的態度也可窺知(以後我會詳加申論這一點),而把福音簡化到如此,連初信的人只要照著小冊子念就可以傳福音,也反映了『傳福音導向』,視傳福音為命令,不傳福音就不順從主的命令這樣子的心態 (叫人家初信的就去傳福音,總要提供工具吧?)。

好了,現在可以回頭來解釋我為什麼要稱這福音派信仰為宗派。沒錯,這些信仰內涵本身沒有錯,也幾乎是普遍的共識。但關鍵是,一個真理的正確性是一回事,但凸顯一個真理,而忽略了其他相關的真理則是另一回事。觀察宗派之間的爭論,往往問題都是出在對這個宗派看來是次要的事情,那個宗派則看為絕對不能讓步的真理。福音派的這些偏重,也有這種現象。我就先用一個例子說明。

如果我問一個問題:福音是什麼?你會怎麼回答呢?

按福音派的說法,福音就是神以祂獨生愛子為我們釘十字架,洗清我們的罪,好重新開始一個屬神的生命這件事。先聲明,我絕對同意這件事的正確性,而這件事做為福音的內涵之一在我也沒問題。但是,這是耶穌在世時所傳的福音嗎?這是使徒們所傳的福音嗎?如果你仔細查考福音書,會發現找不到這種贖罪說(Atonement)的踪影,而耶穌所傳的福音,自始至終都是『天國』。請注意,天國不是天堂。天國的內涵有分歧的解釋,有學者說是在人心中,有人說就是教會,有人說是神主權所及之處,有人則說是具體的猶太國。但可以確定的是代表人間的一個存在狀態。天堂則是神和諸天使所在之處。耶穌傳的是天國,而祂的教導也多半是對這個天國的描述。使徒有理由傳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東西嗎?從使徒行傳看來,這些使徒也是在傳天國的福音。那為什麼現在受福音派影響下的基督徒所傳的福音,只剩下十字架的救贖呢?這個問題以後再深入談。現在我只是要藉著這個天國從福音中消失了的例子來說明我為什麼說福音派的教條是一種隱形宗派。而這個例子應該已經足以提醒你,這個隱形宗派如何窄化我們的信仰。窄化的結果是異化,是面目全非,是引狼入室。待續。

Saturday, August 20, 2011

原罪說初探—擱置它吧!

【相關經文】


這就如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從罪來的,於是死就臨到眾人,因為眾人都犯了罪。沒有律法之先,罪已經在世上;但沒有律法,罪也不算罪。然而從亞當到摩西,死就作了王,連那些不與亞當犯一樣罪過的,也在他的權下。亞當乃是那以後要來之人的預像。只是過犯不如恩賜。若因一人的過犯,眾人都死了,何況 神的恩典,與那因耶穌基督一人恩典中的賞賜,豈不更加倍地臨到眾人嗎?因一人犯罪就定罪,也不如恩賜;原來審判是由一人而定罪,恩賜乃是由許多過犯而稱義。若因一人的過犯,死就因這一人作了王,何況那些受洪恩又蒙所賜之義的,豈不更要因耶穌基督一人在生命中作王嗎?如此說來,因一次的過犯,眾人都被定罪;照樣,因一次的義行,眾人也就被稱義得生命了。因一人的悖逆,眾人成為罪人;照樣,因一人的順從,眾人也成為義了。律法本是外添的,叫過犯顯多;只是罪在哪裡顯多,恩典就更顯多了。就如罪作王叫人死;照樣,恩典也藉著義作王,叫人因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永生。~羅 5:12~21


【本文】


原罪說是基督教義很突出的部份,也是一般人對基督教教義印象深刻的部分,可能也是比較反感的部分。如果你有被傳福音的經驗,就知道好端端的被人說你有罪的感受如何了。


我這小文其實只夠得上是篇習作,目的是理出一些有關原罪這種說法的疑問,至於答案,我還沒有。我的疑問是出於對神所啟示的真理的追求,並沒有預設立場。但我相信,單單對原罪說提出質疑,在許多人眼中就已經是大逆不道了。首先,對各派的新教基督徒,尤其是福音派的,原罪說是核心信仰,拿掉它恐怕傳福音都不知道怎麼傳了(你看他們稱為屬靈四定律的小冊子就知道)。天主教可能沒這麼敏感,但天主教教理中也明文主張原罪說。只有東正教,對原罪說到主張算是若即若離,因為她認為亞當夏娃犯罪是讓世界墮落,而並不是直接讓人墮落。


原罪說並不等於性惡說。我相信性惡說,就是人的本性似乎不是這麼完美,很容易受誘惑,或判斷錯誤,做一些不該做的事。原罪說比性惡說更進一步,主張我們這種罪性(罪性的定義眾說紛紜,不多說),是來自於亞當,夏娃犯罪。這種說法的聖經根據,是來自於保羅的羅馬書第五章。現在提出一些問題:


1.原罪說是不是基督教核心教義?


2.原罪說的聖經根據有沒有商榷的餘地?


3.即便原罪說本身不是核心教義,如果沒有原罪說,會不會核心教義教義就受到挑戰了?


4.原罪說有沒有負面影響?


原罪說是不是基督教核心教義?信經中有關於罪的部份只有提到『我信罪得赦免』,並沒有主張這罪的來源如何。一般所謂赦罪也是針對過犯,而不是罪性本身。所以,為各宗派共同接受的信仰根基並沒有原罪說。當然,有人認為單單信經不足以代表完整的信仰根基。這就無從談起了。我相信想要在信經之外增加任何東西,都可能不是各宗派的共識。前面已提到,東正教就不主張一般定義下的原罪說。如果將原罪說列為不可少,豈不是把東正教都看成異端了?


至於原罪說的聖經根據羅馬書第五章的內容,似乎非常直接了。應該沒有懷疑的空間了啊? 其實不然。首先,經文中說『這就如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從罪來的,於是死就臨到眾人,因為眾人都犯了罪』,我們只能據此而推論,因亞當犯罪的緣故,罪就進了世界。就算眾人是所有人的意思好了,就算所有人都犯罪是因為亞當犯罪好了,我們能推論說人的罪性(如果罪性說成立的話),是亞當犯罪的直接結果嗎?似乎不見得吧?同樣的經文,如果我的推論是,亞當犯罪,而這犯罪的事實改變了他和夏娃的關係,他和神的關係,以及他們兩人的心理狀態,而這些改變,又造成他們的生存環境(家庭,社會,自然環境)的惡化,而這生存環境的惡化又讓下一代易於犯罪,而累積到罪後就成了眾人都犯了罪的狀態,你能說絕對不可能嗎?


從原罪說的起源也看得出一些疑點。首先,同樣遵照舊約聖經的猶太人,讀同樣的創世紀亞當夏娃的故事,怎麼猶太教就沒有原罪說?可見創世紀的內容不足以支持原罪說到主張。其中有幾個解讀創世紀的關鍵。首先,創世紀的前十一章,包括亞當夏娃這段,寫作時間是在波斯帝國統治時代,可能是以斯拉那時,摩西五書的其他章節寫作時間比較早。比較晚寫成的這個部分,如果講的是歷史事實的話,應該在其他較早寫成的經文中找到印證才是。這是我接下來的功課。至少有不少人是主張這部分是文學作品,而不是歷史敘述,因此真理是藏在其象徵意義中。再者,到底那些看起來像是神對他們犯罪的懲罰的敘述,到底是在說他們犯罪的自然後果,還是一種神降下的懲罰?一般都傾向於懲罰說,但我覺得不應該妄下定論。我主觀上寧願相信自然後果說,也就是凸顯神的諄諄教導和叮嚀,天父的愛本當如此。一個非常容易犯的過錯就重重懲罰,還株連後裔,即便在神學上說的通,也很難讓我由此建立與神的親密關係。


基督教開始有原罪說一般說法是從第二世紀開始於里昂的反諾斯底主義大將艾任紐。而奧古斯丁則是為原罪說奠定堅固的基礎。其間奧古斯丁和博拉鳩的論戰以博拉鳩被打為異端收場,而論戰內容涉及原罪說。但博拉鳩被打成異端不能直接說明反對原罪說就是異端,因為博拉鳩有其他更離譜的主張。到了改教之後,加爾文把原罪說更絕對化成了所謂的完全墮落說(total depravity)。從此原罪說就在新教裡根深蒂固。從這簡單的歷史來看,你不會覺得奇怪嗎?如果原罪說是這麼重要,怎麼到了第二世紀才出現?怎麼除了保羅,新約別的書信都沒提?耶穌所傳的福音,好像也沒有原罪說的影子。對基督教的精神來說,耶穌是中心,因此記述耶穌身平的福音書是核心,其他書信等於是針對不同狀況為福音書澄清一些問題。一個重要教義不應該是從主要訊息(福音書)的註釋部分(書信)發明出來吧?


沒有原罪說會不會讓基督教的核心教義瓦解呢?如果我們把信經的範圍當作核心教義,我是看不出有什麼地方非要靠原罪說的支持不可。就拿人不能自己拯救自己(你要把它當作罪性也可以,在我看來只是名稱不同)這件事來看,也不需要因為是亞當夏娃犯罪造成的啊!既然人無法自救,神的拯救計劃就順理成章了。這中間恩典是先決條件也自然成立。原罪說似乎是可有可無的。


原罪說有什麼負面影響?我覺得它本身沒有什麼負面影響。但是如果把它當作是信仰的核心部分,就會有負面影響了。我曾為文鼓勵要有意識的認出跳出宗派的束縛,也指出救恩論是宗派的魔障最盛之處,而這原罪說可以說是救恩論的主要立論根基,也最好擱置它。負面影響就是失去自由,因為沒有站在真理上。強不知以為知,沒有條件下結論時妄下結論,非真理之道也。平常心來看待自己的無助與軟弱,不必有這種近似神話的說法來硬套,弄得精神分裂,因為相關的語彙(罪,罪性)在教外的人看來太奇怪了。你要說人憑自己做不到完美,無法認識神,有肉體的軟弱都是一般聽得懂的用語,為什麼要用一個只有你特殊的定義下才能懂得詞呢?這不是劃地自限嗎?其實人類無法自救的困境在一些哲學和其他宗教都有與基督教很類似的結論,而基督教相對於它們的優越性不在於了解自己的困境,而是拯救的道路以及以愛為中心的價值觀。神的心意是拯救全人類,而教會應該是與不同宗教哲學在共通的基礎上對話,才能夠再基督裡成就最終的合一。這原罪說,沒有大礙,但太較真了就成了絆腳石,阻礙教會與世界的對話。

Thursday, August 11, 2011

我的形體並不向你隱藏

【默想經文】



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我要稱謝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你的作為奇妙,這是我心深知道的。我在暗中受造,在地的深處被聯絡,那時,我的形體並不向你隱藏。我未成形的體質,你的眼早已看見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寫在你的冊上了。(詩 139:13~16)


神啊,求你鑒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試煉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裡面有甚麼惡行沒有,引導我走永生的道路。(詩 139:23~24)





………………………………………………




退休會的晨更,老師帶領我們默想這段詩句。他指示,要念出聲來,用心來傾聽自己的聲音,若有一個或兩個詞語跳脫出來,就集中心思默想那一兩個詞句。


我第一個反應是,這樣會不會有斷章取義的危險啊?單單拮取這幾節,我就已經有想要讀完整首詩才放心的衝動了,更何況還要抽取出一兩個詞語!這還不包括翻譯所帶來的意思偏差吶。但想想還是順從老師的意思,要分辨之後再說也不遲嘛!於是就認真照著做,看看會有什麼亮光。這就是小小的習作筆記。


聖靈領我的心到『隱藏』這個詞上,然後又到『覆庇』。我受造的時候是完全向神完全敞開的。這樣一個向神完全敞開的狀態不僅僅是在『形體』這個字原文所表達的尚未發展完全的胚胎的時候,也是在先祖夏娃亞當還沒有吃那分別善惡樹的果子之前一向的狀態。而現在呢?人按自己不知道從那裡來的『分別善惡』觀把自己遮蔽起來怕讓這位創造者看見。儘管合神心意的作者大衛信誓旦旦地呼喊著『神啊,求你鑒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試煉我,知道我的意念』,恐怕只是反映出人類整體所處的與神完全或部分隔絕的存在狀態吧!


只有一針一線把我製作出來的阿爸父神在乎。祂極渴望再一次撫摸我的肌膚,數算我的頭髮,聽我的傾訴。也只有祂能夠恢復我不向祂隱藏的狀態。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祂能,相信祂渴望這麼做,認同祂的渴望,到一個地步祂的渴望讓我感到痛。


我的孩子腳底有一個深深的疤痕,是他很小的時候一個意外留下來的,記錄著他當時的恐懼,看著他從全身麻醉甦醒的呆滯,我們父母的心疼,恢復過程的不斷感染,和一直跟著他的隱痛。睡前我常常忍不住摸摸這個傷痕,問他還疼不疼,走路會不會影響。曾幾何時,我再也沒有機會摸摸這個傷痕了。也不只是這有形的傷痕,他內心的傷痕也隱藏起來。我知道他有掙扎,但無從保護他,因為他向我隱藏起來。


為什麼以前的親密關係變成如此令人懼怕的怪獸,避之唯恐不及,豈能奢談恢復?不僅是他,對我也一樣。人家說孩子大了,要尊重他的獨立人格,要嘗試做他的朋友。坦白說,即便我做到了,還是無限的失落的。我想要保護他的心是永遠不會安歇的。


這個失落或許會為我帶來祝福吧!或許這個失落讓我稍稍可以揣摩父神向著我的失落吧!無從『覆庇』我的心情,也似曾相識吧!


失落,但是帶著盼望。按著應許我不向父神隱藏的時候必會到來,我相信那一天我的兒子也不向我隱藏。

Sunday, August 7, 2011

不可知論者的喜樂之城—Roland Joffe的City of Joy和The Mission

最近上映了一部電影There be Dragons,我還在等Netflix的DVD。這裡想先記下它的導演Roland Joffe的另兩部電影:City of Joy和The Mission。


自稱是不可知論者(agnostic),Roland這幾部比較嚴肅的片子都或多或少以天主教為背景,而探討的主題都有一點宗教性。因There be Dragons而被問到自己不可知論者的立場時,他是這麼回答的:


"I was brought up to have an inquiring and curious mind. This film got me to consider very seriously the idea faith. Faith gets a bad rap from hard-line atheists, who treat it as a belief system free from questions. In fact, faith is an act of extraordinary effort and exquisite beauty. It's the application of reason to human experience, and the understanding that life is asking us to answer certain questions. The struggle to answer those questions is what faith is. It's actually a great human labor."


我很喜歡他這幾句話。用這幾句話來為他這兩部片子做註腳相信他也不會反對的。


City of Joy述說一位不滿現狀的美國醫生馬克斯,陷入生活的迷惘中,來到印度加爾各達來尋求靈感,看看能不能找到人生的意義。在這裡他因被幫派搶劫巧遇了搭救他的印度人阿薩里。阿薩里也是剛從貧窮的鄉下帶著妻小前來討生活的打工仔。他才一進城身上僅有的一點點錢就被騙光了,還好遇到一個拉黃包車的貴人帶著他找車行找了一份拉黃包車的工作,也就在稱為City of Joy的貧民窟裡安頓了下來。這貧民窟裡有一個愛爾蘭女護士主持的簡陋的天主教慈善門診站。馬克斯又在街上因追趕之前搶劫他的壞蛋而認識了這個護士。馬克斯起初拒絕了護士的邀請,因為他可沒這麼大的志向來當志工,一派個人主義作風。但因為一個痲瘋病孕婦臨產狀況緊急,他被趕鴨子上架成為臨時接生婆,阿薩里和太太也去幫忙。這件事後馬克斯勉強答應來診所幫忙幾個月。診所和貧民窟居民面臨地痞流氓的種種欺壓,馬克斯看不下去,就鼓勵大家團結起來抵抗。這過程中一來顯出馬克斯和阿薩里之間的矛盾,一來也讓這兩個人互相啟發,乃至互相尊重,欣賞,而成為朋友。最後馬克斯發現這裡才是他的家,決定留下來。


The Mission的背景是十八世紀在南美洲的一個耶穌會所辦的宣教教會(mission)。片頭是印第安人殺了前來傳教的耶穌會宣教士,但馬上又有一位跟上。這位宣教士加百列爬上瀑布頂端,拿出拿出一把雙簧管吹奏起來。沒想到這招管用,印第安人接受他了。教會就建立起來,印第安人全族就在教會的組織之下興旺起來。這時原來專靠獵捕印第安人賣給殖民地商人當奴隸的孟都薩,因女人的關係殺了自己的親弟弟。加百列就說服他為自己的過犯進行懺悔(penance,天主教的聖事之一),方式就是拖著一大包自己的盔甲爬上瀑布。在他千辛萬苦爬上去之後,真的卸下心靈的重擔,淚流滿面。這時曾經被他殺害的印地安人上來,嘴裡咕囔了一頓,就替他解開繩索,算是饒恕他了。他在此住下後就成了耶穌會士。當時這值西班牙葡萄牙兩國爭奪地盤,保護耶穌會宣教活動的西班牙政府和葡萄牙交易下要讓出他們所在地這塊地方,這主教在被迫宣布早已做成的決定放棄這個教會,但在宣布之前還造訪了他們的教會,害他們還燃起一片希望。結果印地安人分成兩派,一派在酋長和孟都薩的帶領下抵抗葡萄牙軍對,而另一派在加百列帶領下首在教堂前禱告。結局都一樣,全族連同所有的宣教士都被屠殺,只剩幾個小孩子駕獨木舟離開。


兩部電影都有許多可觀之處,這裡我只想觸到他們中間一些共通之處,好像由此看得出導演的情懷。


City of Joy的主角最後選擇留在貧民窟,因為他發現那裡才是他真正的家,有真實的愛。貧民窟的條件真的不僅僅是缺乏而已,從電影的寫實刻畫來看,那是一種生命都受威脅的存在狀態。這位個人主義作風,只是抱著觀光客的心態來此尋找靈感的老美,被這裡的一窮二白的人單純的喜樂,和對鄰人的慷慨轉化。阿薩里太太在接生時緊握著痲瘋病孕婦那雙潰爛殘缺的手,是如此自然。想到教宗和耶穌觸摸痲瘋病人的情景,差可比擬。這喜樂之城,看似反諷,實則名符其實。


The Mission中的印地安人,大可以回到叢林裡去,也不過就是回到原來的原始生活方式,但寧願死也不願意。導演處理結局的這場抵抗戰爭和屠殺,是以維美的手法,讓你感覺好像是一場莊嚴的彌撒。這視死如歸的殉道背後是什麼樣的心理狀態呢?難道原始人覺得原先叢林裡的生活比死還不如嗎?莫非是為了尊嚴?還是新的生活方式讓他們看到了一些東西讓他們懷抱著超越死亡的盼望?沒有答案。


老美選擇貧民窟的喜樂,印地安人選擇莊嚴的殉道,都透露了這位不可知論者導演內心的渴望。就如同他對信仰的詮釋(見前面的英文引述),信仰的追尋是一個極美麗,卻又艱難的努力,是一種體認,那就是生命要我們用理性的探尋來回答一些終極問題。我相信他還沒有找到答案,而這追尋的過程堪稱美麗。


我是基督徒,看到這兩種境界就自然地有一種衝動說,這些不就是天國的體現嗎?可是且慢,這天國出自這位不可知論者的一個真誠探尋的心。這位所謂的『不信者』是我們傳福音的對象。還可能是一些人『憐憫』的對象,只因為他沒有成為形式上的基督徒。當然我並不是說他是實質的基督徒,但似乎他比許多形式上的基督徒還基督一點。

Saturday, July 30, 2011

好陌生的耶穌

一年前的此時,我寫了一篇名為『別的重生』的文章,也是因為去年同時同樣這家教會辦的醫治大會裡一位講員唱二次祝福的調,有感而發。首先我要自我修正一下。我在文章中說這位講員說的是明顯的異端,我現在站在比較寬容的立場,只要在三大信經的範疇之內,沒有必要下結論。今年這醫治大會中又出現了一位外國講員叫做康麥克的,再度宣揚二次祝福的論調,引起我的注意。他的錄音可以在這裡聽到,題目是『領受聖靈的禮物』。

二次祝福論調我雖然不同意,但也不願意就因此不包容它。但是這位講員的講道內容,卻是很好的一個例子來說明一種現象。這個現象就是靈恩派,甚至成功神學不可怕,可怕的是當它要引用聖經形成一種教導時。一種可怕的教導往往不易察覺,而一個傳播這些可怕的教導的可怕的教會往往看似興旺正常。上週我發表了一篇題為『信心醫治的迷失』的文章,就有回應說去聽了這個醫治大會的講道,說還不錯啊,和一般教會沒有什麼不同啊!我的回應是,就是看起來正常才可怕。要識破它得長期觀察,不但看他說什麼,還要看他做什麼,和什麼人交往。

回到正題,這位康先生開宗明義就是要講二次祝福。二次祝福的大意就是,基督徒悔改受洗還不夠,還要追求所謂的『重生』,而重生的條件是聖靈的洗,其重要的標幟就是說方言。鼓吹二次祝福的人會說,每一個基督徒都不能滿足於受洗得救,而要想盡各種方法來獲得聖靈的洗,因為那樣才得到生活和事奉所需的能力。我說這理論本身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倡導者如何引用聖經來支持自己。我要先從這篇講道論起,再回到一般的二次祝福引用經文的錯誤。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概括這些教導的可怕,那就是:『他們所描繪的「耶穌」是多麽陌生啊!』這位『耶穌』我不認識。

康先生用耶穌本身受洗後聖靈如鴿子降下落在祂身上,來證明聖靈的洗的必要。他推論,耶穌在受聖靈的洗之前,沒有任何神蹟奇事的能力,直到受聖靈之後才開始大有能力。接下來他當然繼續引使徒行傳五旬節聖靈降下那一段來加強論點,這是標準的二次祝福的說法,暫且不表,現在專看耶穌這段。首先,如果說耶穌需要受聖靈的洗,如同我們一樣(他的說法),那請問耶穌需不需要受約翰的水洗?聖經說約翰婉拒,但耶穌堅持,是『理當盡諸般的義』,這是說祂受水洗獨特的理由,這理由和我們是不同的(詳見拙文『下沉,卑賤【就是】上升, 榮耀』)。約翰的洗是赦罪之洗,如果說耶穌如同世人一般,需要約翰的洗,不就是說祂有罪嗎?同理,說耶穌需要靈洗,所以我們也需要靈洗,也是不成立的。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最大的危險是,康先生不知不覺地滑入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把耶穌的神性變沒有了(需要靈洗才有能力?)。建議您考察這段影片,對所謂的信心佈道家(成功神學)的教導一一 駁斥,其中很關鍵的特色就是,他們把耶穌說成原來和人一樣,而需要一個過程才變成神,而我們只要經過一樣的過程,就可以和祂一樣變成神。而正因此我們只要把握住這個方法,就可也說有就有,令立就立,如神一樣,這就是信心喊話(Word of Faith)的理論基礎。你說可不可怕?耶穌被說成和人一樣,好讓人覺得自己可以和耶穌一樣。這就是不折不扣的異端,因為它已經抹殺了耶穌的神性。耶穌就算是降世為人時也是完全的人和完全的神,並沒有一刻失去神性。我不願意說康先生如同這些信心佈道家這麼邪惡,但這裡足夠讓我們警覺到,凡是想要引用聖經來支持一些枝節的東西的必要性,就很容易落入嚴重的異端。二次祝福論太過強調聖靈的洗的必要性,而基於用聖經來支持這種必要性,就滑入異端而不自知(希望是不自知,這樣還罪輕一些)。二次祝福論本身可以是良善的,倡導的人也可以是聖潔而充滿愛的,如同康先生另一篇講道『天父的愛』,就很令我佩服。但是,出發點是良善的並不保證行在真理的光中,也不能作為處理真理不謹慎小心的藉口。

除了把耶穌的神性弄不見了,更大的危害是,耶穌和福音也不見了。耶穌被矮化成特異功能的神人。學耶穌,就是學祂如何得以施展神蹟奇事。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強調耶穌在靈洗之前沒有展現超自然能力?這裡你就可以發現,二次祝福論者,乃至於靈恩派,對能力二字理解的狹隘。也因為這個理解的狹隘,他們很容易錯過福音的精髓(請再參考這幾篇文章一,二,三,四),和真正的耶穌失之交臂。耶穌在靈洗之前沒有能力嗎?路加福音記載,祂兒時『漸漸長大,強健起來,充滿智慧,又有 神的恩在他身上。』算不算祂的能力的預示?祂十二歲時在殿中與教師問答,人都以為驚奇,是不是能力的展現?當祂對焦急的母親說出充滿奧秘的話『為甚麼找我呢?豈不知我應當以我父的事為念嗎?』,還不足以證明他那時就有超自然的能力了嗎?更不用說,滿腦子特異功能的康先生是不可能注意到少年耶穌對母親的『區區』的順服,也『可能』是一種能力了。順帶一提,二次祝福論者最愛這兩段經文:『我要將我父所應許的降在你們身上,你們要在城裡等候,直到你們領受從上頭來的能力。』(路加福音23:49)和『但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必得著能力;並要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馬利亞,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使徒行傳1:8)。他們一看到能力二字就眼睛一亮—醫病趕鬼,神蹟奇事!其實,這個希臘字dynamis的意思非常寬廣,不單指外在有形的能力,也指內在品格的能力,如『求他按著他豐盛的榮耀,藉著他的靈,叫你們心裡的【力量】剛強起來』(弗3:16)。整個天國的福音,就是將屬地的天國(羅馬帝國的皇帝真的認為自己就是天子,甚至就是神,所以天國Kingdom of God就是指他的國,而猶太人則追求大衛的國的復興,也是屬地的天國)和屬天的天國做一個強烈的不能再強烈的對比—受難的耶穌,這屬天的天國的君王,在屬地的天國的一個最小的兵丁面前飽受羞辱(外在有形能力),而同時卻是屬天的天國的無比榮耀的彰顯(內在品格能力)。耶穌的教導處處都在強調這屬天的天國的能力內涵,是愛,憐憫,謙卑,順服,以及對真理的忠誠。二次祝福論者立意良善,教導渴慕能力(外在的),是為了傳福音有力量。其實他們沒有仔細看使徒行傳。使徒能夠在聖靈的引導下迅速建立教會,神蹟奇事在當時是不可少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福音本身的力量。這福音需要忠心的傳講。什麼是忠心傳講?就是一點不多,一點不少。斯提反被處死的罪名是什麼?因為他傳講耶穌預言聖殿被毀的事被大祭司逮到把柄。你知道羅馬的法律是非常森嚴,大祭司能定人死罪的理由非常有限。斯提反大可以單單省略這一小段聖殿被毀的預言,保住小命,同時不也把福音的『主旨』信實的傳出去了嗎?他沒有這樣做。為了這看似無關宏旨的段落,他忠心獻上生命。這才是讓福音廣傳的能力。福音歷經近三十年的口傳(第一本福音書最早可能在主後五十五年寫成),還可以原汁原味,得有多少的生命做為活的捲軸?可惜,康先生為了支持自己的主張,把耶穌受聖靈之前的內在能力一筆勾銷,不就把耶穌和福音也都一筆勾銷了嗎?

這兩個嚴肅主題談完了,您這時可以欣賞一下餘興節目,可以快轉到講道的最後,看看康先生是如何帶領全場所有人練習說方言的。這方言太重要了,因為它代表重生的靈洗,它也是禱告的語言,要大大的求,用力的學!

休息完了嗎?請再耐心聽我一小段。二次祝福論者最常用的聖經根據就是使徒行傳中幾次聖靈的洗的片段。二次祝福論者把這幾次事件普遍化,認為這就是單單初信的洗還不夠,人人都當追求這個靈洗,而且這個靈洗必有可以辨認的現象。一般的教導則是,耶穌應許教會聖靈,也就是說初信受洗就受了聖靈,沒有額外去追求聖靈的洗的必要。關鍵就在這些事件,是特殊事件,還是具有普遍性。簡單概括一下,五旬節的聖靈降下是直接應驗耶穌的應許,而讓眾人看到如火焰一樣,又有巨響,是為了讓來守五旬節的各方客旅看到神的教會受了聖靈。腓力在撒瑪利亞城那段(第八章),是顯現給猶太人看,他們所不願為伍的撒瑪利亞人也可以受聖靈。在該撒利亞那段(第十章),聖靈降下讓在場的人看到是為了讓猶太人看到聖靈也會降在外幫人身上。在以弗所那段(第十九章),是因為許多人只受了亞波羅從約翰那裡學來的洗,而約翰的洗是屬於舊約的教導(一些神學家猜想可能來自於隱居在昆蘭地方的愛色尼人的傳統),不足以代表耶穌福音的洗,這些人在保羅為他們施洗後說方言,也可以說是具有關鍵作用的,因為亞波羅不完全的教導可能影響了許多人,而保羅準備在以弗所訓練前往小亞西亞地區植堂的使徒。他需要聖靈的幫助,明顯的方言讓人相信他有別亞波羅教導的正統性。聖靈在關鍵時刻是會有神蹟顯現的,但是不是每一個人受聖靈一定有外顯的證據?恐怕 不太像吧!

二次祝福本身不可怕,可怕在於他要用聖經來理論化。除了前面指出的異端嫌疑外,這種教導本身就是一種轄制,形成一種不安和攪擾(好像信得還不夠,為什麼別人有方言我沒有呢?到底聖靈在不在我裡面啊?),一般人憑常識和理智還可以抵擋,可是一但冠冕堂皇的引經據典以正統教義的姿態出現,就不是憑常識和理智可以抵擋的了。

而請這位康先生來講的教會,可怕的地方是,它的講台信息中真正福音的教導已經是少到不能再少了,要聽一句真正福音你可能要忍受它九十九句的信心喊話。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說它錯。但關鍵是它的信息一百條對的裡面,冷不防會來一個很錯的,而請注意,這很錯的可來得不是偶然,而是會一段時間重複一次,是它真正要講的,就像這次的二次祝福,去年也出現。但有問題的教導它都是找人代打,好有人質問時劃清界限。幾年前這個教會是如何挺Benny Hinn的,從Benny Henn的教導的離譜(前面的影片中就可知),就知道這個教會在真理上搖擺曖昧。如果Benny Hinn再來灣區一次,難保這個教會又巴不得整個教會都搬到Benny Hinn的場子裡去。

做為結論,我還是要強調,一切都可以是出於良善的,但良善的動機不能做為在真理上不謹慎的藉口,而良善的動機,或那九十九句的真理更不能讓那一句關鍵的謊言成立。當然,我這裡屢次強調可怕,是指這種試探的可怕,並不是針對特定的人。對付試探的方法是認出它,逃跑!

Saturday, July 23, 2011

信心醫治的迷失


【11-21-2015加注】那位康希牧師已被判刑8年。

【2-23-2014加注】下面講的城市豐收教會那位主任牧師叫康希,已經因貪污被起訴。

【8-19-2013加注】教會教導就醫是一種罪,導致連續兩個幼童死亡。他們的父母終於被判三級謀殺。我是納悶,那教會的牧師是不是也該被判個什麼叫唆殺人之類的?其實話說回來,這才叫信心到位,那些既就醫又到教堂求醫治的,你的"小信“真的救了你。
【9-20-2011加注】新加坡的城市豐收教會就是一個典型的成功神學教會。這是一篇她的主任牧師的講道,和這裡的主題有關。講道中提到幾個(信心)靈恩派教會裡的牧師或其親人遭到橫禍後教會的弟兄姐妹如何論斷說都是他們信心不夠,或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罪造成的。這個牧師倒是蠻誠實的。其實一點也不奇怪。他這些例子只是信心喊話教導的必然結果。這種遭難時的自我或他人的定罪,即便沒有到這些例子裡的表面化的程度,也會對當事人有很大的難言的傷害。這個牧師根據約伯記所提出的教導隱晦曖昧,並不是真正的解答,因為他的教會的本質就是如此,再抹粉也沒用。你看他認為約伯受苦難是神的磨煉,準備讓他接受加倍的祝福。所以他講來講去還是成功神學那一套。大家可一借這個實例體會一下這種教會的本質。
【我的原文】
神能不能醫治?當然能。神今天會不會賜下醫治的神蹟?當然有可能。神會不會醫治我?不知道。
我不反對有關醫治的服事。醫治在天主教也是聖事之一,由神父為有病的教友傅油,乃是根據雅各書的記載。天主教要給人封聖,有一個條件就是要有人請他代求而得著超自然醫治的神蹟。

但我對時下的某些教會專門為信心醫治所辦的特會,則不敢苟同。以下是我的看法。
首先,根據我的觀察,在這些聚會裡所謂被醫治,幾乎清一色都是那種主觀的認定,或者是自然會好的小毛病。相對於天主教對每一件所謂超自然醫治案例認定的嚴謹,這些所謂的醫治可以說是自說自話,沒有客觀根據。例如說,腰酸背痛去了一此就感覺一股暖流經過,就不痛了啊,跛腳又可以走了啊等等。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實真的不重要。我也希望,也祝福這些號稱得到醫治的,是真的得到醫治。真正重要的是什麼你知道嗎?是牧者對這些自稱的醫治案例的認定。你會發現,這些牧者完全不會去求證,是一種你說了就算的態度,恨不得醫治神蹟越多越好。套一句他們的術語,所謂的聖靈的恩膏大大的降下等等。等等!難道你沒有一點懷疑嗎?牧師先生?難道你不覺得要從你的口中宣佈一件成功的醫治神蹟,至少要有醫生證明這毛病是無法醫治的,而證實這病人的確得到醫治嗎?顯然你不覺得這是必要的。
再者,這些聚會會有一種嘉年華會的氣氛。與會的人在享受所謂聖靈的恩膏,或家有喜事的感覺。隨手引用一位牧師的日誌:『有一種特別的喜樂!有一種很溫韾的家庭感。有一位​弟兄形容得好:那就是「家有喜事」的感覺!昨晚有575人參加,​13人決志信主,有幾位嚴重的病人可以開始走動....。』又有一個會友說:『昨晚聖靈的運行好豊富哦,就是坐在位置上安靜下來,都可​以感覺聖靈的運行和膏抹!』。這好像沒什麼錯嘛!對不對?聖靈?就是耶穌的靈,對吧?耶穌的靈最看重的是什麼啊?該是那些孤兒寡婦,或者最失意的人吧?請問一個醫治大會裡最失意的人是誰?是不是那些『享受聖靈恩膏』的人?是不是那些所謂得醫治的人?還是那些患重病,生命垂危,沒藥可治,不得已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來,又得不著醫治的人?請問牧師先生,你的醫治大會有沒有這種人?如果有的話,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存在你的心裡,擺在你的舌尖上吔!他們好像遠不如你的出席人數和決志人數重要吔!你好像也很可以有極大的自由,在這些人面前說你『有一種特別的喜樂!有一種很溫韾的家庭感。有一位​弟兄形容得好:那就是「家有喜事」的感覺!』一點也不會感覺不妥吔!這位姐妹,當你說你感覺聖靈運行好豐富時,好像這麼豐富的聖靈並沒有讓你為就在你身旁的重病病人發出一絲絲喟嘆吔!
我提到成功神學和靈恩派總是分不開,提到他們謬解聖經,但我還沒有認真解剖一下他們的教導的特徵。其實很簡單,就是所謂的『信心喊話』(Word of Faith)教導。它的邏輯是:
1.神應允我們只要有信心,什麼事都可以成就。(當然包括醫治)
2.如果你想要的沒有成就,只能代表你信心不夠,或太早放棄了。
3.要表示你信心夠,就要。。。(隨牧師喜歡什麼,可以是錢,可以是你的時間,順從,帶更多人來充人數等等)
4.有些更毒的(如Benny Hinn),就會把醫治和得救連在一起,你沒得醫治,那得擔心你甚至有沒有得救。
這裡是一個揭露這些『信心醫治』佈道家的真相的很嚴謹的影片。他的分析比我要清楚多了。不要錯過。其中提到一些一看就很明顯不對勁的人,如Kenneth Copeland和他太太。但還有一些表面看起來好像還蠻正面的人,如Joyce Meyers, Joel Osteen等。提到最多的是Benny Hinn先生。但不管是誰,你都可以從他們所說的話看到他們的真面目。
這些被點名的還不是最可怕的,因為對他們你會有警覺心。最可怕的是,這種教導常常包裝在看似正常的教會裡。我身邊的華人圈子,這主辦醫治特會的教會,這位牧師就和Benny Hinn站在一塊。他的太太就是Benny Hinn的粉絲,天天早上不錯過Benny Hinn的節目。所謂物以類聚,你就知道這個教會賣的是什麼膏藥了。我只能說希望神保守這些無辜沒有分辨力的弟兄姐妹,能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福音,和真正的信心。
真正的福音是什麼呢?我在《下沉,卑賤【就是】上升, 榮耀》中提到耶穌受洗本身就是擔當全人類的罪和罪的結果,而從受洗到十字架整個過程就是讓跟隨者目睹,親炙祂的同情憐憫的神性和完美的人性,和父神經由祂的這個過程所完成的救贖全人類,恢復人性尊嚴的工程。耶穌本人所行的醫治,都要在這個計劃之下來理解。例如,馬可福音1:40~41說:『有一個長大痳瘋的來求耶穌,向他跪下,說:「你若肯,必能叫我潔淨了!」耶穌動了慈心,就伸手摸他,說:「我肯,你潔淨了吧!」』。這『慈心』希臘原文σπλαγχνίζομαι就是讓五臟六腑攪動的那種同情心,是非常非常情緒化,激動,甚至帶有憤怒的,是一種對人類存在的狀態的錐心之痛。這個字只出現在馬可,馬太,路加三部福音書裡,例如:『他看見許多的人,就憐憫他們,因為他們困苦流離,如同羊沒有牧人一般。』(太9:36),此外,浪子比喻中的父對浪子,好撒瑪利亞人對被搶盜打的半死的人,耶穌對餓了三天聽他講道的群眾,那主人對欠債的僕人(路7:13),都是這個字。耶穌心裡所充滿的,口中所說的,就是這個錐心刺骨的同情憐憫。
身處富裕的地區,我們很難體會耶穌醫治趕鬼背景。羅馬帝國統治的區域,有一半的人口是奴隸,另有極大比例是所謂的自由人,自由人就是重獲自由的奴隸,他們比奴隸更慘,因為沒有主子的一口飯吃。羅馬帝國的城市裡到處都看的到斷肢,瞎眼,皮膚病,乞丐成群的可怕景象。人面臨的不是舒適方便的問題而是生存的問題,而絕望讓宗教迷信介入再在精神上剝一層皮(參考拙文【比眾人所投的更多】,在精神上凌虐這些人。人命如草。耶穌的所有醫病(身體)趕鬼(精神),都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他的同情憐憫,對應眼前這幅圖畫,一點都不抽象矯作。
抱著同樣的同情憐憫,在今天,就在這醫治大會中,真正的基督徒該看到什麼呢?是聖靈運行好豐富嗎?是多少人決志嗎?是家有喜事的感覺嗎?還是看到人類存在的悲慘狀態?重病絕望的,心裡背負重擔的就在你身邊。看到這個狀態,才看到愛。可惜不然。他們看到的是嘉年華會般的氣氛。『Healing is dinner bell(醫治就是開飯鈴聲)』,這是影片中的信心佈道家坦白的告白。所以這種醫治大會的起點,就和耶穌的起點不同。耶穌的起點是同情憐憫,醫治大會的起點是擺設筵席,招來食客,從中達到他的目的。
那真正的信心又是什麼呢?就是能生發出仁愛的信心(加拉太書5:6),而不是這些人所強調的,相信就得著,沒得著就是信心不足這樣的信心。真正的信心當然相信神的超自然能力,但這中間有個分別。你看前面經文中的長大痲瘋的信心,是「你若肯,必能叫我潔淨了!」,重點在對『能』的相信,而不是對『肯』的綁架。這些信心佈道家是在向你應允神沒有應允的東西,而他們心中口中很難找到一點點耶穌的同情憐憫。他們當然不會在乎信心是不是能生發出仁愛來。
影片的最後十二分鐘最精彩,一位肌肉萎縮症末期的患者,並未得醫治,卻以歌聲讚美神。有什麼比醫治,比生命更值得把握的?看他就知道。在他所顯現的神的榮耀面前,這些信心醫治就像一場鬧劇。
請為那些被這種信心喊話教導困擾,懷疑自己的信心,甚至救恩的弟兄姐妹祈求神的憐憫和帶領。他們真的很需要。也請為這些信心佈道家,和這些醫治大會的『牧者』們祈求。他們最好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果知道的話,真的就處境很危險了。

Friday, July 15, 2011

抓住神的應許向祂支取?(三)新約篇

最近看了一個記錄片【Constantine’s Sword】,探討基督教對猶太人的壓迫,發現不僅歷史上基督教乃至整個歐洲都有一種反猶太的情節,現在也是一樣。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我真的想都沒想到。新約聖經的福音書中提到耶穌受難時都說是猶太人是殺死耶穌的元兇。這段敘述造成了基督教信徒對猶太人的仇視。這個仇恨間接也導致了十字軍東征時對猶太人的殺戮,甚至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屠殺也脫不了關係。就連現在,片中也報導了美國某空軍學校中,附近教會對學生福音工作不當,導致猶太學生被壓迫。最近一部叫做『Passion of the Christ』的電影,描寫耶穌受難時猶太人是如何邪惡嗜血地凌虐耶穌,而這個學校竟然允許教會來放映這部電影,結果猶太學生就遭殃了,成了恐嚇對象。



以美國基督教的現況來看,我非常相信這是事實。這也是為什麼天主教非常重視這個教導,反復強調絕對不可以說『猶太人』殺了耶穌,雖然從新約聖經字面上看,意思明明就是如此。



前面兩篇分別以摩西和以利亞來說明舊約經文是如何被誤用。舊約被誤用,危害還是在個人的層次,頂多是造成靈命的停滯。畢竟一般認為舊約只是影兒,錯誤的認識影響的廣度和強度都不至於太大。新約可不一樣,主耶穌直接的話語,使徒的教導,字字都如千斤重錘。如果曲解或錯用,結果就可能是毀滅性的。



我寫這篇文章不是要顯示我多了解聖經。恰恰相反,我所要強調的是,即便我們可以有很多解經的知識,我們對經文真正的意思能下的結論非常非常少。這是為什麼我極力鼓吹認真的基督徒自己做一個大掃除,把自己所有的先入為主的成見找出來,清除掉。拙文【回到門廳】就是這個意思。



新約做為舊約的影子所指向的實體,人們就期望從新約得到相對確定的意思。其實不然。新約的模糊程度,相對於一般人以為它應該清楚的程度,常常被忽略。前述的『猶太人殺了耶穌』就是一個不幸的例子。說來蠻弔詭的。人人都知道聖經的解釋有許多爭議之處,這是為什麼有這麼多的宗派。但同時我們往往以為自己知道哪些是有爭議的,哪些是確定的。很少人會自覺自己有過度解釋聖經經文。像『猶太人殺了耶穌』這種說法有問題,我就作夢都沒想到。再來看幾個例子:



寡婦的兩個小錢,耶穌說她給的『比眾人所投的更多』是什麼意思?是稱許寡婦的信心還是譴責不義的宗教斂財系統?拙文【比眾人所投的更多】有一點不成熟的分析。我的說法當然不一定是對的,只是要證明另一種解釋是完全可能的。



耶穌常常對醫治的人說『你的信救了你』。我們當然就把這些人當做信德的榜樣,嘗試效法。到底這裡所謂的『信』,是不是基督教信仰的『生發仁愛的信心』?我是蠻懷疑的。這些經文究竟有沒有期望我們效法這些『信』的意思?我不敢說。但有一點要考慮的是,這時雖然耶穌已開始祂的服事,當時的人還是舊約猶太傳統下面的人。這些人搞不好只是相信耶穌會治病,並不相信祂是神的兒子,是主。



我們常常說要效法耶穌,可能要區分一下,耶穌的什麼是我們可以效法的,而耶穌的什麼是我們絕對不能效法的。我個人以為,所有具體方法步驟,外在行為舉止都不宜效法。可以效法的是祂裡面的東西。不能效法的有:醫病,趕鬼,神蹟,傳福音的方式,講道的方式,待人接物的方式。C.S.Lewis說的有趣,以人的觀點客觀來說,耶穌要不是神就是神經病。為什麼有人說祂說話『帶有權柄』?因為祂許多時候是以神的角度說話,神的角度是絕對的權威,不需要解釋。你看祂赦免人的罪,好像不用問那被害者爽不爽。你說這樣子行事為人,人怎麼能效法呢?



在福音書中,法利賽人常常被耶穌說成假冒偽善又貪財的律法主義者。其實希律聖殿在主後七十年被毀後,原來的猶大教兩大兩小的傳統就只剩下法利賽。現在的猶太傳統就是法利賽傳統發展出來的。法利賽人雖是重視律法,其實較之薩都該人他們對律法的解釋要靈活的多,而且融入生活。他們主張除了成文的律法(Torah)外,另有口傳傳統是自摩西以降積累下來的。他們的傳統中並沒有像福音書中寫的那些僵化的律法主義,如禁止在安息日治病,也是對罪人寬容饒恕的教導,不應該導致批評耶穌與稅利座席。會不會是這個部分的福音書的記載把法利賽人的惡誇大了?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新約對法利賽人的描繪繼承法利賽傳統的今天的猶太教來說,可以想像是很大的侮辱,尤其是新約的流傳如此之廣。如果我和猶太教徒談到這件事,你說我是要堅持聖經說的一定沒錯,還是保持一個開放的態度?



我在【再見,救恩論】一文中主張擱置救恩論,因為經文解釋根本沒有定論。小小的例子:許多人喜歡指著一段經文,如:『因為人心裡相信,就可以稱義;口裡承認,就可以得救。』,就說經文說的再清楚不可了。原來得救的條件就是這麼簡單!如果這樣的邏輯成立,那另一段經文說『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就有永生』怎麼說呢?



談到過度解釋聖經,其實牧師講道面臨了最大的試探。以前我很相信逐字解經典講道法,覺得講的人就不能回避任何段落,這樣就減少了主題式講道斷章取義,用經文來服務自己的主張。現在我發現逐字解經也有另一個問題,就是對經文過度解釋或引申。有一句話說神的話句句帶有能力,所以講道的人就很怕冷落了任何一個段落,結果往往是非常勉強地擠出許多零零星星的教訓。看起來琳瑯滿目,其實是掩蓋了主題。說真的,四十五分鐘的講道太長了,很難不灌點水,難處值得體諒。但牧師過度解釋的危險很大,因為牧師的權威很容易讓信徒誤以為這些過度解釋是不能妥協的真理。



既然連新約聖經都有這麼多不確定性,那怎麼辦?乾脆不讀聖經了嘛!我沒有答案。這就要看個人的智慧了。我自己不成熟的原則是,靈修時開放讓經文自由在心中迴盪隨想像力馳騁,但談論教義時要保守謹慎,有多少證據說多少話,不怕說:『我不知道』。規範性,容易造成定罪的經文要有最大的寬容。和神本性—愛,慈悲,憐憫,真理—相衝突的要擱置,等待更超越的解釋。



也許,信德的奧秘就在這些不確定性裡。聖靈會帶領我們。